长空万里,一艘形制古朴、通体铭刻着繁复阵纹的天阶飞舟,正劈开厚重的云海,朝着南方疾驰。
中土神州距离极北炎土,说近,单凭几座上古传留下来的跨洲传送大阵,数息之间便可横跨亿万里之遥;说远,若单凭这飞舟横渡虚空,纵然将聚灵阵催动到极致,少说也得耗费月余光景方能抵达上清宫地界。
鞠景却半点不急。
上清宫那场万众瞩目的传位大典,尚有数月之期。
他此刻正悠然自得地盘膝坐于飞舟最前方的宽大甲板上,双手随意搭在膝头,垂眸俯瞰。
下方莽莽苍苍的群山峻岭尽收眼底,不过芥子大小。
他放空了心神,任由长风拂面,吹动鬓边几缕乱发。
“看什么这般出神,也不多瞧瞧妾身?”
一道略带幽怨的娇嗔忽地传入耳中。眼前视线陡然一暗,两只雪白修长的兔耳直挺挺地闯入视线,随风微微摇曳。
弱水不知何时已悄然欺近身前,她今日并未着那等暴殄天物的暴露舞裙,反倒换上了一袭厚重端庄的暗色深衣。
只可惜这等古板衣衫,依旧难掩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澎湃峰峦,生生将交领处撑得鼓胀欲裂。
她就这般大喇喇地挡住了鞠景远眺的视线。
鞠景目光平视,并无半分避讳,只在心底暗笑。这大千世界的壮丽山河固然气象万千,又怎敌得过眼前绝世妖女的万种风情?
“在寻思师尊之事。你这魔女当真狡诈,背地里竟去给她相帮!”
鞠景心头火起,右手倏地探出,快若奔雷,一把揪住了弱水头顶的一只兔耳。
他手腕翻转,掌心吞吐出一股柔和却霸道的真力。
弱水身形本就轻盈,被这股巧劲一牵,整个人登时失了重心,直直跌入鞠景怀中。
刚一落入他盘起的双腿间,那身段又奇妙地恢复了原本的丰润重量,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临行前,鞠景曾放言需得耗费数年光景去好生梳理与孔素娥的关系。这几日静坐飞舟,他确确实实满脑子皆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美少女明王。
“这有何好寻思的?”弱水舒舒服服地靠在鞠景怀中,寻了个惬意姿态,仰起头来,“小夫君这招欲擒故纵当真高明得很。将那等清冷孤傲的仙子生吞活剥了去,转头便将人晾着,任由她抓心挠肝、牵肠挂肚。这等手段,妾身佩服。”
这大天魔素来不惮以最深沉的恶意去揣度人心,鞠景闻言,直呼冤枉。
“怎能不深思熟虑?你我心知肚明,我与她的名分已然天翻地覆。这等荒唐巨变,究竟是福是祸?”鞠景低头俯视着怀中妖女,正色道,“再者,我又非算无遗策的神仙,哪有你所言那般高深莫测。你这女魔头生性狠辣,瞧这世间众人,便皆觉得包藏祸心。”
说罢,鞠景抬起手掌,在那张艳绝人寰的脸颊上轻轻拍打两下。
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她暗中推波助澜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反倒敢当面出言讥讽。
“有甚么不好?”弱水半点不觉理亏,一双红眸眨动几下,满面无辜之态,端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生米煮成熟饭,从此便是一家人。孔素娥又非你血脉至亲,连干亲都算不上,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小夫君莫非还有甚么道德心障堪不破?”
“一家人?既是一家人,那教她做你的姐姐,你可甘愿?”
鞠景手指微曲,轻轻捏住弱水那挺直的琼鼻,面容随之冷峻下来。这魔女若是当真点头应允,他即刻便能拍板定案,将孔素娥的名分落实。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弱水果然不肯就范,语气微沉,“论相识时日、论资历深浅、论对夫君的用情之深,她哪一点及得上妾身?凭甚么她一进门,便要爬到妾身头顶作威作福!”
鞠景暗自冷笑。
这妖女方才还表现得深明大义,事到临头终究还是露了底。
弱水断然不敢在这等原则之事上拿去赌鞠景的心意。
她连殷芸绮都未能斗过,被迫低头认小,如今若是再输给孔素娥,那她这番煞费苦心的谋划,岂非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以我才说你口是心非。”鞠景松开手,顺势在她柔腻的脸颊上重重抹了一把,“你且说说,我若当真将师尊迎入府邸,这后宅的座次,当如何排布?”
这绝非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