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什么貌美少年、权臣国师,躺在地上的分明只是一具被妖力烧焦的木偶。
雪地凌乱,血色盎然。
周段缓步走过长街,竖起衣领抵挡夹杂雪片的狂风,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咳嗽。
街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大多是紫袍或者便衣的掌灯,死相凄厉却又利落,被那样实力惊人的对手一击斩杀,希望不会有太多痛苦。
围绕清安塔底所建的大院已经门户洞开,不远处漆黑的清安塔上有莹莹蓝光浮动,伴着一声接一声的轰鸣,蓝光随之闪烁,最后支离破碎,仿佛脂玉坠地。
塔前的台阶上,一大一小两条人影正饱受风雪。
“看来是你赢了。”周段走进院中,轻声道。
“实在侥幸。”叛龙回过头来,狼狈不堪却神采飞扬。
她浑身都流着血,看起来几乎和旬应一样凄惨,手臂上脖颈上被璀璨的金网割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冰蓝色的眼睛却是那样明亮。
握了握拳,体内离魂症的隐痛还在继续,能调动的内力微乎其微。周段长长地叹气:“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吧。”
汲幽回之以妩媚的微笑。
她再度拎起旬应,伸手毫不留情地撕抓他的伤口——旬应看上去像是习惯了,前面几级台阶上已经满是金血。
那炽热而尊贵的血液在手掌上流淌,汲幽用力拍在清安塔的大门上。
金血发出嗤嗤的响声,塔上残存的蓝光彻底融化,门无声地打开了。
“来吧公子。”汲幽朝周段勾勾手指,带着旬应踏进门后的黑暗中。
她没有登上沿塔壁修建的螺旋楼梯,而是走进一楼迷宫般的窄路中,摸索着劈开每一扇门。
“不必麻烦了。”旬应闷声道。
他艰难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一片昏暗中的岔路。
汲幽看了看他,大步走过去,终于看见一张格外巨大而结实的石门。
塔中忽而水汽弥漫,汲幽身上被金网切割,又冒出许多新的伤口。
但她已经浑不在意,丢下旬应双手前推。
轰鸣声中,石门碎裂一地,周段动了动钝痛的手指,随两人走进去。
那门后面是向下的阶梯,没走几步便豁然开朗,阔大的空间中只有两旁石墙嵌着几颗夜明珠,向上看不见穹顶,却能隐约发现复杂而巨大的木构。
往下看去……
往下看去,是一汪寂静的血池。
它们已经在长久的岁月中褪去辉煌的颜色,而是变得近乎于黑。
空气中没有腐败的味道,血腥味比在外边的长街上更加新鲜。
三人相缀着走下长街,在距离血池几步之遥时,旬应忽然踉跄奔跑起来,用瘦弱的肩膀撞向汲幽,并试图超过她。
但汲幽只是微微一错身便躲开了,顺势伸脚将他踹倒在地。
“不!不不不不不——”他嘶吼起来,却被汲幽踏着无法起身。因为剧烈的动作,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沈延秋曾将清安塔上所见原原本本告诉周段,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旬应究竟意欲何为。
他想要的不仅是自由,还有身为尊血在漫长的囚禁中被剥夺的力量。
这地方就在清安塔最地下,离他那么近,却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以及大半条性命才堪堪抵达。
如果不是沈延秋和周段自己在那晚的阻拦,这塔、这城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简直是……千疮百孔啊。”周段望着头顶巨大的木构,深深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