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的手指彻底僵住。
徐舒说这句话时,语气异常平静,将所有的愤怒、委屈、痛楚,尽数压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比嘶吼更伤人。
谢昭垂眸,看着那只青筋凸起、指节发白的手,竟还能苦中作乐地想:得亏谢陆没跟来,不然听见这话,怕是要哭惨了。
“……没有。”
他重复道,声音清晰了几分,却依旧轻得像一缕烟。
唇瓣开合数次,欲言又止,那些话语太过沉重,他需蓄力许久,才能将其从胸腔中吐出。
“我活着回来,又看了一遍这个世界。”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不是刻意压抑,而是心事太重,早已耗尽了所有情绪。
“这个世界很好。很多人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也很好。”
他顿了顿,徐舒的手依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松不紧。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从没想过,要让他们一直记得我。”
徐舒眼眶中隐忍许久的水光,终于滚落而下。他未曾擦拭,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昭。
“我并不是一心求死。”
谢昭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如风拂水面,转瞬即逝。
“真哭了啊?”
他心头涌上愧疚,轻声解释:“死在战场上,是我早已定下的结局。我虽有遗憾,却从不后悔。阿舒,我回来这一遭,诸多遗憾,都已圆满。”
他抬眸,迎上徐舒的目光。
月光从门外倾泻而入,落在他脸上,没有悲壮,没有决绝,只有一种历经千帆、无路可选的平静与释然。
他不是选择了死亡,只是,接受了命运。
“我回来了,看见了世间变迁,与故人重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请求。
“还能好好道别,不可以吗?”
他不求理解,不求成全,只求一个,体面告别的资格。
徐舒看着他,眼前人的眉眼,与百年前别无二致,笑时眉眼明亮,静时深邃如潭。
下一秒,徐舒的手骤然收紧!
布料死死勒住脖颈,压迫气管,呼吸骤然困难。
谢昭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仰头,下颌紧绷,喉结轻轻滚动。
徐舒拎着他的衣领,将人从桌沿拽起,狠狠推至床榻边。
谢昭踉跄两步,膝弯撞上床沿,仰面倒在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舒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亮得惊人,藏着偏执与疯狂。
“这段时日,我会住在谢家。”
“谢昭,你别想再出去一步。”
谢昭躺在床上,青丝散乱,衣襟歪斜,狼狈不堪。
他望着徐舒,忽然轻笑一声,温柔无奈,像是被挚友的无理取闹逗笑,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