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做一个耐心的老师,不厌其烦地指正他的动作。没有一个老师不会喜欢一个认真好学的学生。
作为新手,林青叶光是穿饵就穿了半天,软滑的红虫在指尖蠕动,粘滑的手感让他反复勾了几次才穿对位置。
[很好,小青叶!第一次做成这样很不错了哦!]萩原研二比林青叶还兴奋,仿佛看到了未来钓鱼界的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鱼線甩了出去,发出破空的“咻”声。铅坠帶着鱼饵下沉,林青叶将鱼竿抵在肩窝,缓缓下沉竿身,直到線体的张力兀地变小,意味着鱼饵触底,到达了鱼群活动的区域。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风声呼啸而过,大半被山吞噬,卷至臉颊只剩冰冷。遠处冰面偶尔传来“咔嚓“的细微裂响,芦苇丛“沙沙”摇曳,水波流动,帶动着鱼线轻微晃动。
林青叶持着鱼竿,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气息似乎融入了自然之中。有时候太依赖眼睛,或许你只能看到枯黄的落叶、干瘪的树枝、冰层冻结大地的寂冷,生机消融,人在天地间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可如今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与触觉,万物都在变化涌动,生命遊荡于冰层下的水流中,噼里啪啦,好似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烧尽寒冷与颓丧,带来新的期待。
“研二,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水吗?”林青叶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在空中化为白色的雾气。
“我家四周都是山,第一次出遠门看到大海是12岁的时候。那时我一下子被水天一色的大海迷住了,海浪奔来时我也奔向它,海水漫过腰际时,它温柔地包裹着我的身体,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不过我没哭。”
“我看着身旁的同龄人畅遊,也学着在水里扒拉,一遊就遊出了30多米,妈妈的朋友称赞我这小孩是个游泳天才啊,該送去学游泳啊!妈妈摆着手说哪里哪里,眼里第一次为我流出自豪的神色。我想,原来我也有优点啊!然后我鼓起勇气告诉妈妈,我想学游泳,但果然还是被妈妈拒绝了。”
“想想也是,我就是再厉害,哪里比得上海边长大的,学游泳最多当个愛好,隔壁市找教练学习不知要花多少钱,没有必要。在学习上我和哥哥一个天一个地,妈妈已经能带哥哥出去赚钱,我反而要花钱,我又被骂了一顿。”
萩原研二之前也意识到林青叶对过去避而不谈,从前的聊天中,小青叶为什么会放弃游泳进入娱乐圈,只一句带过。那都是他没参与过的过去,隔着时间与空间,他没有理由介入。
不过只要小青叶愿意和他讲,他都愿意聆听。
他像只大型犬一样蹲伏在林青叶脚边,拿头蹭了蹭林青叶的肩膀,以示安慰。
林青叶回以安抚的笑,“现在不是难过的事了,不必担心,只是想和研二分享呀。”
“我有个比我早几分钟出生的同胞哥哥,虽然妈妈怕我影响到哥哥学习,把我單独送到了外婆家,但哥哥总是偷偷来找我。我们在家以外的地方有个秘密基地,每周会聚1-2次。那时哥哥在海边得知我想要学游泳,花了一学期省下零花钱偷偷带我去隔壁市学游泳。嗯,那时哥哥会上那种类似智力比拼的节目,会留一点獎金给自己。他是真正的天才啊!”
林青叶眯着眼回忆他的哥哥,臉上毫不掩饰对哥哥的喜欢。
“我没学几次就学会了自由泳,游的速度比学习了几年的学员都快。教练大夸我有游泳天赋,参加了一次青少年组市级比赛获得奖牌后没多久就推荐我进入市队。但我从来没有和妈妈说过,所有程序都是哥哥骗着外婆帮我一起搞定。”
“好厉害,小青叶!我算是生活在海边的,游泳水平只能说一般般。你竟然那么快就能拿奖牌!太惊人了!”
林青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
身旁萩原爸爸钓到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鲤鱼,鱼尾泛着银光的鲤鱼鲜活滚烫,疯狂甩着身子,将鱼篓撞得哐哐作响。
周围的钓友有几个熟面孔,萩原爸爸提着鱼篓晃晃悠悠去他们面前炫耀。
“啊,好快啊!”林青叶的注意力被吸走了一半,歪着头听老家伙们商业互吹,心中羡慕极了。
“别管,那老头一得瑟就钓不上第二条了,我们保持耐心。大鱼狡猾,要犹豫许久才会试探咬钩。”萩原研二扳回了林青叶的脸蛋,嘱咐他不要受他人影响。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我在市队崭露头角,每次比赛能拿到好几块金牌,母亲的同事在报纸上看到我的报道,夸赞了我,因此母亲发现我偷偷去学游泳。那时虽然我们大吵一架,看在哥哥为我说话的份上再加上有补助,我得以继续游泳,高中直接單招进入体校。”
“更上一步,省队里竞争者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压力让我无法保持领先,妈妈在我拿不到奖牌后又开始对我冷言冷语。那时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就因为我学习太差不符合她的期望吗?妈妈总说我为什么不能像哥哥一样努力点?她对我很失望。”
“抱歉,小青叶,我可以打断一下吗?想冒昧问一句,你是单亲家庭吗?为什么没听你提过父亲呢?”
萩原研二深知一个家庭父亲的职位缺失往往容易带来不健康的家庭关系。
“他是别人的父亲,我和哥哥是被妈妈偷偷生下来,不曾被父亲期待过。”林青叶面无表情地回道,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