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在设计之初便考虑到了通过地形来施加压迫感的技巧,因此除去公共聚会的场所,其他的设施总是狭隘逼仄,走廊更是没办法容纳两个人同时经过。
但是在这些如同血管一样把所有人都包裹起来的走廊两侧藏着大大小小的房间,不管是用来教导孩子的教室还是用来惩罚犯错的信徒的囚室,所有的房间只有两种光景,亮的刺眼或者是让人完全失去视觉的漆黑。
其中不乏一些意识到教会问题想要逃走的人,不说那些日夜巡逻的打手,光是这条蜿蜒曲折的走廊就足够困死大多数人,更别提一些设计上的陷阱。
那些明亮的地方大多只是些障眼法,而真正的出口则潜藏在一片黑暗之中,即使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的信徒都未必能找到真正的路。
上杉离看向海伦怀里含着眼泪的女孩,看着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从脑子里快速想起了女孩的身份,她是某位修女的女儿,从小在教会长大。
“拜托你一会给姐姐指路好吗?她第一次来还不熟悉。”
女孩看着眼前略微有些印象的少年缓缓点了点头,刚刚那一阵逃命般的经历即使是海伦一个身上有锻炼痕迹的女性也不免开始喘气,上杉离等了一会感觉海伦的体力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打算等对方离开后自己再去控制现场情况,却始终没等到女人离开。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那双棕色的眼睛望了过来,少年倒是不想插手这些烂摊子,但脑子里松本嘴里那些为家族尽忠职守的鬼话却三百六十度飘个没完,上杉离摇了摇头随后转身朝反方向冲去。
爆炸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但隐隐约约能够听到的枪声让少年眉头一皱,教会的检查严格的要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玩忽职守让人把炸药和枪械都带了进来,是打算把教会的人轮番枪毙吗?
少年沿着走廊一路狂奔,脚步声被完全困在狭窄的走廊里不停的回荡,两侧囚室的铁门被从内部拍打着带着脚步声一起砸在上杉离的心脏上,少年能够嗅到从铁门的缝隙中钻出的血腥味,能够听到那些微弱的呼吸声。
往前走,别停下,教会不能出事,家族需要教会。
你忘记松本先生的话了吗?
家主是你的恩人,你要用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为家族报恩。
可渐渐的迈出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少年慢慢的停了下来,耳边却突然在呼吸声中听到了微弱的哭声,那哭声极为熟悉,尖锐且痛苦。
哭声是上杉离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那些因为疼痛,因为失去而带来的情绪会使得任何一个人轻松的掉入情绪的深渊,教会里到处是因为失去财产家人工作而痛苦的人,其中也不乏触犯了规则被惩罚的罪人,每个人都能够轻松的通过嚎哭缓解痛苦,但离开教会少年便又回到了那片所有人都冷静到可怕的宅院里。
现在想来,上次听到哭声,还是被遗传病折磨到几乎休克的樱一边将手头所有的东西都砸出去,一边歇斯底里的咒骂着,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的作用都几乎微乎其微,到了最后便是忠心的仆人从请人进行祈祷。
一边是被点燃的檀香中升起的诵经声,一边是巫女用拗口的话来祈求忧迦森祝福的神乐舞,两者交汇在一起却始终没办法穿透那扇将双方隔离开的用丝绸制成的屏风,屏风后女孩异常安静和历史上无数华族的小姐没有区别,而一同坐在屏风后观摩祝祷的上杉离只能看到被年长仆人用手捂住了嘴的女孩眼角留下的泪水。
双脚完全失去控制,上杉离回过神来时,已经用手抚摸上铁门,那哭声更近了,少年抽出刀砍断了挂在门上的锁一把推开了门。
血腥味比眼前的画面更早糊住了少年的视线,上杉离用手将味道打散了些,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躺在地上的身影,借着被放进来的光线,少年看清了这间囚室真正的样子。
这是一间和杂物室没多大区别的格子间,上杉离几步便能走个来回,但在这逼仄的空间下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此时正朝着少年的方向爬去,黑色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的可怕看不出一丝血色。
而顺着向下,上杉离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团此时正在房间的角落,肉团延伸出的肉质的线条埋进了女人的长裙下,白色的长裙完全被血水浸透。
“救救我,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不会说,救救我。”
少年机械般抬眼再次看到那团肉团突然意识到,那是个孩子,而那线条正是脐带。
上杉离伸手想要将女人扶起来,却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不知生死的孩子以及连接二人血脉的脐带,女人因为长时间的生产早就没了力气更是瘫软在地上。
“何必呢少主大人?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出现,少年几乎没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和声音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纯黑修女服的老妇人。
“何必可怜她们呢?这里的女人只有这样的作用,作为礼物,作为让孩子降临于世的容器,你不是也曾经带着那些不合格的婴儿去拜访那些真正需要他们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