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月彦静静听着被他转换成同类的属下毕恭毕敬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用“听”来从对方口中获得情报。
通过他注入在对方体内的血液,他可以感应到他们的位置,也能读取属下的内心想法——距离越近,效果越强。
没有任何属下能在他面前隐瞒心思。
因此,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些打探来的情况。
由于将他的屠杀定义为“不明传染病”,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产屋敷氏没有受到牵连,家主依然还是左大臣,权势没有减少半分。
被处置的阴阳师是之前阴阳寮的阴阳头。
产屋敷月彦记得这个人,曾经也来为他做过诊断,给出“无能为力”的结果。
阴阳头理应与这场屠杀没有任何关系,眼下竟然死了。
产屋敷月彦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但立刻将它与混账神官联系到一起。
肯定是那家伙做的。
是为了护住他的名声吗?如此一来,不论百姓还是宫廷都必须将那场屠杀当作天灾,而非人祸。
他让产屋敷月彦这个名字,不会被冠上罪人的称号。
也几乎完全保住了产屋敷氏的名望。
是为了让他回去后,还能享受以前的风光地位与身份?
沉默许久,产屋敷月彦竟然不知道该对这个推测做出什么样的情绪反应,才是正确的。
他始终想要杀死对方,毋庸置疑。
但这份杀意,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打算熬死那个神官,只是因为想不出别的办法对付他吗?
产屋敷月彦神色漠然。
那位千里迢迢赶来此处的属下已经将能说的都讲完了,低头等待下一条命令。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坐在长廊赏月的无惨大人冷冷出声。
“继续打听。”
简明扼要,没有多余的废话。
“是。”
这位属下根本不懂为什么无惨大人特意要他去平安京打听消息,且禁止在某一处地方长时间停留,只能不停地游荡。
鉴于之前有一位同僚斗胆出声询问、却被无惨大人挥手杀死的经验教训,他什么也不敢问,领完命令便立刻离开。
从始至终,产屋敷月彦也没有朝那个方向投去半分视线。
他的胃却不干了,发出清晰而绞痛的抗议。
那个属下来之前吃过人,就这样带着一身新鲜的血气来见他。
产屋敷月彦饿得厉害,唾液大量分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渴求着进食,追求那份无上的极乐。
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烫。
只要跨出那条界限,只要在心底跨出那条界限就可以了。
欲望在不断的诱惑他。
那些受了他的血液才得以转换成同类的存在,一个个都能在他面前大快朵颐,毫不迟疑地吞下那些看起来甜美万分的食物。
只有他不行。
只有饥肠辘辘的他面对那些食物,却只能抬起脚,离开散发着浓烈诱人气味的现场。
就仿佛有什么丝线依然束缚着他的手脚,勒紧他的脖颈,又在锁骨处缝出一个深刻的名字,对着不得不仰头吐气的他说。
——亲爱的,你要永远记住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