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办。
他对组织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之后的事情,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
就在这时,苏格兰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悉的号码显示其上。苏格兰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接通。
“boss。”
琴酒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握着枪。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二十年来他枕边永远放着伯莱塔,但这一次,枪支被他拾起,枪口指向无人经过的卧室门口。
他坐在黑暗里,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是他自己的安全屋,凌晨三点多,窗外是东京不太安静的夜空。琴酒听着卧室里安静到只有自己喘息的声音,缓缓放下握枪的手。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公安卧底。
公安卧底。
他当然知道苏格兰的原名是什么,就好像苏格兰也知道他的原名是什么一样。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相识,十几岁在一起合作执行任务,拿到代号的时间都相差无几,组织里不会再有别人像他们一样互相了解。琴酒知道他绝不会是卧底。条子不会找一个七岁的小孩做卧底。
但梦里的那个苏格兰,用的是一样的脸,和他有着一样的身手,连开枪前不自觉敲敲扳机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那个苏格兰暴露了,被追杀,然后像布兰德一样死在某个天台。
琴酒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有点恶心。他想。
苏格兰那样的人,会为了谁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这件事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他还是想看苏格兰开枪对准别人的样子。
如果这是预知梦的话,琴酒得承认他确实被恶心了个彻底。而且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
银发男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头暗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沉默半晌,拨出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知道的号码。
十五分钟后,boss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沙哑、缓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气音,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但琴酒听得出来,boss应该一直是醒着的。
“你梦见了什么?”
琴酒沉默了两秒。
“苏格兰威士忌。他是老鼠。”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boss说:“来见我。”
凌晨四点半,琴酒穿过那栋位于东京都心、外表普通的高级公寓的层层安保,在最后一扇门前接受了虹膜扫描和指纹验证。门无声地滑开,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把这座城市永远不眠的灯火隔绝在外。
boss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向那扇不可能看见风景的窗。
他们都很清楚,苏格兰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组织内,连接触兄长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不可能是什么卧底。但多疑的天性让彼此都不能放过这份怀疑,尤其在……他们已经确定文森特确实是卧底的情况下。
“你认为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呢?琴酒。”boss坐在窗前没有回头。
“很难说,boss。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提醒。我用之前的事情试探过贝尔摩德和朗姆,他们都没有做过同样的梦,当然苏格兰也没有。”和组织内部的刻板印象不同,琴酒其实是个十分细致的人。他会在任务开始前尽可能做到完美,也能通过常人注意不到的细小破绽找到组织里的老鼠。
他当然会主动去确认他的梦是不是空xue来风。
“一次准确的情报提供,一次错漏百出的梦境示警。究竟代表着什么呢?”boss缓缓转过头,苍老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他的身形较之年轻人已经佝偻了很多,但要说真正百来岁的老者,显然看起来并不像。
乌丸莲耶显然已经使用过某种药物,让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继续衰老下去。
他从不信鬼神,更不信无端的梦魇。乃至于长生不老、起死回生都希望通过现代医疗技术来实现,而非求神拜佛,寻找什么一线生机的垂怜。
可这段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不像是凭空臆想。
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桌,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boss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感受到多少慌乱,有的只是被蒙蔽的愠怒,和渗入骨髓的多疑。
组织忌讳失控,他不喜欢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琴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等待着。
“去查苏格兰近三年的所有行动记录,每一次接触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全部调过来。”他对着身后等待的琴酒如此说道,声音低沉沙哑。“另外,盯着他最近的行动,我要知道他的反应。”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