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事务所?”
苏格兰像是不太理解长野的警察为何要千里迢迢去找其他地区的侦探一样,男人语气疑惑不已。
警察点头。“舍弟十七年前遭遇拐卖,当时警察追踪着车牌与车辙印,在长野通往东京的国道附近发现了已经被放弃的嫌疑车。”
“线索中断,如水涌入大海。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但以我自己的能力,认识的人、能做到的事都是有限的。”
他说得诚恳,苏格兰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他喉咙口。
过去的许多年,在他拿到代号之前,他是组织的财产,是优秀的实验材料;拿到代号之后或许有了些地位,却也逃不过这样身份的枷锁。
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在做警察的兄长。
组织没有直接将诸伏一家灭口,都是看在他还有价值的份上格外开恩。他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回到长野来?
有时候是化妆成另一个人过来看一眼,有时候则是干脆接入警察局附近的监控摄像头。
他本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但面对十几年未见的兄长,他颤抖的手指在告诉他:承认吧,你思念着家人。
这思念如同潮水蔓延过胸口,带来一种潮湿而沉闷的钝痛。不疼,却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我所了解的也不多呢。”他很想对眼前的男人说,我就是你弟弟。可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拒绝。
“如果诸伏警官您需要的话,可以等我回到东京之后联系您。我离开前会记得去记长野县警署的工作电话的。”
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眸对视着。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诸伏高明眼中映出穿着长风衣站在庭院中的瘦高身影,目光满含穿透力。
苏格兰身后是已经长出新芽的树木,一点点浅绿染在上方,无端显露出一丝希望来。“天气寒凉,还是不要在户外停留太久。”
诸伏高明转身离去。
苏格兰目送兄长远去后,才缓缓吐出憋闷在胸口那一股气。
在回头之前,他想了很多。
他看着远处天际划过的飞鸟,想起不知多久以前,他也曾养过一只小鸟。
那是一只因为翅膀受伤跌进诸伏家院子里的小鸟,浑身鲜血淋漓。在被景光发现时已经不知独自挣扎了多久。
他记得他当时还很小,面对受伤的小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着急地去找母亲。
幸好母亲是护士,她为小鸟做了简单的伤口清洗、消毒和包扎,将小鸟放在了围巾围成的小窝里,等待它慢慢痊愈。
他想养这只小鸟,母亲却笑着问他,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什么呢?
母亲说,准备好付出代价。
如果你想让你的小鸟活下来,就要带它去包扎;如果想要学会骑自行车,就要忍受摔倒的痛苦;如果想要在学校取得好成绩,就要在课堂上付出努力。
任何你想要实现的愿望,都要付出时间、精力和感情,这就是代价。
妈妈不会帮你照顾你的小鸟,你要牺牲自己的玩耍时间来照顾它,接受它带给你的一切,无论是伤口还是喜爱,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
所以它小心翼翼照顾着那只小鸟,看着小鸟一点点好起来,直到最后挥舞着翅膀离开,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