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状似平静无波的男人,终于明白过来。
……他变了。
他开始害怕了。
原来的他自信满满,觉得她会一直爱他,或者一直恨他,但都无所谓。
他觉得只要她留在他身边,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他忽略了一种可能。
一种她不会再把他当回事的可能。
一旦她的世界大起来,即使她没有离开这个世界,这种状况也仍旧有可能发生。
她一面想,一面却觉得心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丝丝抽疼。
那种疼痛里却又带着一些快感,因为那个一直试图掌控她、支配她的人,竟然开始感到害怕。
让她痛苦的恨还存在,爱也仍旧存在。
但眼前让她又爱又恨的这个人不知不觉又变了样。
曾经那个纯粹、磊落的人是他,那个自大、扭曲的人是他,眼前这个嫉妒与恐慌自无形中泄露的人也是他。
嫉妒、恐慌、强硬,本质上都是卑微。
是五条悟。
竟然是五条悟。
-
因为心底那份斩不断的爱,她没办法不感到唏嘘,没办法不生起那一丁点怜惜。
因为心底那份越发浓重的恨,她没办法不感到一丝报应不爽的痛快。
但充斥她大脑的仍旧是愤怒和委屈。
为着她自己即将破碎的、摇摇欲坠的美好将来。
他可不可怜,卑不卑微,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又要由她来买单呢?
因为她的世界变大以后,他会变得不重要——所以他再度选择将她关起来?
他凭什么就这样自说自话地出尔反尔?
但她……但她连控诉他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小心翼翼别激怒他,免得情况别变得更糟糕。
她的心脏勃勃跳动,由于忍耐着极度的愤怒和紧张而急促地喘出一口气:“……那我们也还可以谈谈不是吗?”
五条悟眉梢微微一挑。
“如果你觉得我不爱惜身体,我可以留出更多时间休息,如果你觉得我回家太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我也可以减少我的任务,尽量……尽量多和你见面……”
“总而言之……没有必要‘到此为止’吧?”
五条悟注视着脸上带着希冀的她、断断续续说着违心话的她,片刻后,胸腔里笑叹出一口气。
“自由是这么美妙的东西吗?美妙到未来酱可以这样迫不及待地妥协,对老师说话的态度也是破天荒的耐心和温柔呢。”
牧野的牙根在他的奚落中咬紧。
“也对吧……”
五条悟雪白的眼睫低垂:“见过了外面美丽、广阔的世界,再被拴回笼子里的时候,只会比过去更害怕、更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