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极度熟悉的那张面孔,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比起十年后雕刻一般锋利的线条,那张老天赏饭吃的脸蛋此时显然要更饱满水嫩一点。青年的后颈发还没有被剃掉,一头白发蓬松飘摇。他扬着下巴,双眼透过墨镜,居高临下审视着牧野。
他对她……很警惕?为什么?
牧野暗自沉思。身后的藤原惠已经非常殷切地解释道:“五条同学,您误会了。牧野小姐对我们的工作内容完全不了解,只是对调查内容有所好奇,所以才提出了疑问,并不是在针对你们。”
她倒是不吝啬于公开情报,也或许是认为牧野听不懂,非常坦然地自责道:“是我考虑不周,在率先到达事发现场后,发动了咒力微弱的‘帐’。在你们到达之后,没有让你们加固原本的‘帐’,或是以你们强大的咒力重新发动一个‘帐’,导致大楼中的高等级咒灵轻松溜走。”
也太温柔了吧,这位藤原惠小姐。牧野又想着。是非常常见的,对五条悟毕恭毕敬的态度。
倒也正常,毕竟他是个从小就足以撼动咒术界、凶名远播的家伙。
果不其然,五条一点说客套话的打算都没有,直截了当:“嘛,这一点确实是明显的失误。不过,倒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们所预想的咒灵级别不高,因此都没有提高警惕,去注意细节。”
夏油杰似乎还想找补点什么,免得藤原惠真的感到沮丧,五条却完全不当回事,两手盘在脑后:“但没什么关系吧?幕后的家伙,迟早会被我们找到——然后宰掉的。”
在两人的对话中,牧野的问题也被解答了。高等级的咒灵轻松穿过了辅助监督设下的帐,在五条他们到来之前溜走了。
这是案件被判定为与咒灵有关的原因。
她暗暗点头,眼神忽然一凝。
……等等,为什么要溜?什么时候溜的?
“不过,这一点正好十分关键。”夏油杰同时说:“悟说,入帐之时,他就并未感受到大楼中有强大的咒灵存在,火场中的怨气也不盛——应该是已经被那只咒灵吃干净了。”
藤原惠和杉本聪也沉默了片刻,很显然没有领会夏油杰的意思。
牧野明白了夏油在说什么。
咒灵并不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入场后、感知到他们的强大咒力,才迅速溜走的,而是在两人到来之前就离开了。明明火场中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怨气,咒灵为什么要提前离开呢?最大的可能性是,它通过某些方式,预判了强敌即将到来,所以提前逃走了。
——有人类在给这只咒灵提供情报。
——这只咒灵并不单纯是一只自然产生、随心所欲的咒灵,很可能与某些场外的诅咒师建立了合作关系。
结合对话,牧野基于她处理过的上千个案件的经验,做出了可能性最大的猜想。
她在脑内得出答案的同时,夏油杰目光落在牧野身上:“……现在很难解释清楚这件事,今天回高专开会的时候再说吧。”
当然不是真的很难解释清楚,只是因为——他们想要避开她来商量这件事。
牧野觉得心里有点痒痒。她的工作瘾好像要犯了。
冷静,冷静。她想,她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再受一回苦的。她现在极度想找到独自一人的时间,趁机溜回本丸,查一查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凶险的咒术界、棘手的案情,目前轮不到她来沾边,她也不想沾边。
藤原惠配合地点头。“好的,那么我先送牧野小姐回病房休息了。”
牧野垂眼,随轮椅的前行而与五条悟的气息越加贴近。
藤原惠推了几步轮椅,忽然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啊,所以……”藤原惠问:“那么二位来医院,不是来找我们的么?那是做什么呢?”
五条悟哼笑了一声。牧野疑惑抬头。
眼前穿着病号服的少女明显还很虚弱,精神不振,她纤细的脚踝在宽大的裤脚下若隐若现,手腕也细得仿佛能被他一只手捏断。明明刚经历过一场大火,现在被陌生人调查、盘问,被迫一遍遍回忆灾难现场,她却面色平静,气质沉稳,有着不符于年龄的成熟,松弛得像一团棉花。
那天在火场看见被困在浴缸里的她时,她也是这样,毫不畏惧——只是有种硬邦邦的、让五条略微困惑的紧张感。
而此刻,她静静倾听着他们交谈,明明听到的内容对她来说应当很陌生,她却眼珠子都不多转一下。
在来找牧野之前,他们找到值班护士,粗略询问了一下——这个女孩在治疗、换药时,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句疼。
种种细节拼凑起来,这家伙实在是冷静到过于可疑了,不像是个普通的十五岁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