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纷杂的心绪,顶着红肿的脸,平静地弯下腰,将掉出来的衣裳一件件捡回竹筐。
史褚双手抱胸,站在旁边看着她,歪嘴笑道:刚才算你识相,但别以为我会轻易饶了你。我这就去找表哥,把你要过来给我做妾,温顺的女人我见多了,像你这种有脾气的,还是头一回见,说不定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呢。
她捡衣裳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放下竹筐,将绑在小腿处防身的小刀拔在手上。
直起身,抬头直视史褚,冷声道: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眼睛。
史褚似是没想到她会带着刀,吓了一跳,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死死盯住对方,只要你闭上眼睛,我就会杀了你。
史褚脸上瞬时浮现不悦之色,一声冷哼,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就你这小身板,可吓不住我。
她并不露怯,冷冷道:你醒着的时候,我的确杀不了你。但你总有睡着的时候,反正我烂命一条,能让史公子陪我一起下黄泉,也不算亏,不是吗?
史褚脸色一沉,怒道:既然你想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说着,猛地一挥右手,五指成爪的瞬间,锐利的金色光芒透掌而出,形似金龙利爪,直向她心口抓来。
她瞳孔一震,立即认出这是史家家传的功法《金龙催心爪》,普通人但凡挨上一下,便是五个血窟窿,心穿肠烂,必死无疑。
真是倒了血楣!
她呸了一声,却不退反进,攥紧刀柄便迎了上去,左右是个死,总得让史褚付出点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前忽然一亮,一道雪白的剑光如闪电般疾掠而来,金色巨爪瞬时被削作两截,旋即爆开化作了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再去看史褚,早已是神色大骇,收了手便向后倒纵飞出。
那剑光却像是活物一般对他紧追不舍,一通疾刺,直逼得他汗透衣衫。眼见他右臂就要被剑光削下,他猛地抬手祭出一个防御灵罩护在四周,竟勉强挡住了剑光。
沈玉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史褚没死在剑光下,正觉得遗憾,忽听身前响起一道冷峻的声音,你刚才为何要说谎骗我?
惊讶转身,正是去而复返的白妩清。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脸颊一阵发烫,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仙尊我
白妩清望着她,你可以说实话。
她与她四目相对,看到那双冰冷眼眸中的真切,竟没有预料中的难堪,反倒是生出一丝暖意,内心深处仿佛在慢慢融化。
我知道仙尊是府上贵客,再过两日便会离开,即便您帮了我这次,也还有下次。方才我若说了实话,待你一走,我恐怕会遭到更狠的欺辱。还不如说个谎,那姓史的见我听话,反倒容易放过我。
其实,就算白妩清这时替她杀了史褚,她也还是难逃一死。
史褚是史家独男,要是死在这里,无论如何金家都得给史家一个交代。但想也知道,无情宗宗主他们得罪不起,最终只会拿她这个侍女开刀。
因为她是个底层人,还是个底层的女人,向前一步死不如生,退后一步生不如死。
白妩清听了她的话,似是也想到了这点,当即一抬手,将剑光收回袖中。
她向史褚瞧去,方才还嚣张不已的他,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浑身是伤,狼狈地趴伏在地,呼呼喘气。
心中顿时大感痛快,暗骂一声,活该!
随即感激地看向白妩清,扬唇一笑,多谢仙尊帮我出气,这下就算我明日死了,也不算亏。
白妩清却是一怔,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你跟我回桃花源吧。
什么?她怀疑耳朵听错了,茫然抬头,却见白妩清神色已恢复漠然,瞧不出半分情绪,只是眉尖微蹙了一下,像是不满她的回答。
不是你说呆在这里会丢掉性命?那我便收你为徒,带你回桃花源。
白妩清这话,就仿佛一束光,倏地照进了她黑暗的人生。彼时沈玉妍还未想起一切,只是深深为白妩清那出尘脱俗的仙人气质所震撼。
她本以为师尊是救她出苦海的观音,却未曾想她将会是推她入炼狱的罗刹。
若说天帝和金小剑是造成她悲惨命运的幕后主谋,那么白妩清便是将她推入绝境的执行人。她废了她的灵根,断了她的修仙路,让她从此都只能做一个废物,遭受比从前更甚百倍的屈辱。
沈玉妍很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凡是伤害过她的人,她都会一一回赠同等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