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少爷这脾气啊……真是越来越像炮仗了,一点就着。
车内,戚玉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绷得发白。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将油门踩得很深,引擎轰鸣。
他当然知道司机无辜,知道自己的行为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但那又怎样?他是戚玉,他此刻难受得要爆炸,凭什么还要顾及一个司机的感受?这世界谁又真正顾及过他的感受了?
这种理所当然地将自身痛苦转嫁于他人的骄纵,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情绪宣泄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
只是,在这疯狂疾驰的车里,那份宣泄过后,留下的并不是畅快,而是更深的无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自身这种状态的厌弃。
但骄傲如他,绝不会低头。他只是一味地将车速提得更高,朝着城市边缘冲去。
引擎的轰鸣最终在无人的沿海公路尽头戛然而止。
戚玉猛地踩下刹车,停在防波堤的尽头。
前方是灰蒙蒙的、波涛翻涌的大海,铅色的天空低垂,与晦暗的海平面几乎融为一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内死寂,只剩下他的呼吸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响。
戚玉趴在方向盘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徒劳的对峙中被抽空了。
眼睛又酸又胀,不只是昨夜的余痛,更是心头那股憋闷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想到刚才在医院走廊,陆明泱那看似玩笑的调侃、顾禹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
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从小就是。
江闻铮身边永远不缺人,看似随性结交,三教九流都有,但最要好的那几个,始终稳固,陆明泱和顾禹延就是其中核心。
然后,一段几乎被尘封、却在此刻清晰得可怕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也是差不多这样的黄昏,在高中空旷无人的天台。
年少的他带着一贯的骄矜和恶意,堵住刚刚结束学生会事务的江闻铮,讽刺他自降身份,总和那些出身普通,甚至需要靠资助入学的平民混在一起,是不是为了给他那位需要选票的父亲作秀,立亲民人设。
他记得当时的江闻铮身姿挺拔得像松木,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今天在病房里如出一辙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冷漠。
江闻铮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戚玉,你周围簇拥着那么多人,有一个能真正算得上朋友吗?”
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刺开了少年戚玉所有骄纵表象下,连自己都不愿去想的空洞。
“至少我不需要假惺惺。”他当时梗着脖子反驳,色厉内荏。
江闻铮只是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没有温度:“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连假的都没有。”
然后便擦肩而过,留他一个人在天台吹着冷风,那句诛心之言在耳边反复回荡。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