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墨本以为自己会像午夜梦回中想的那样,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打得狗血淋头。
可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诧。
她见到这人之后,却完全没了这种冲动。
彭墨也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看见了这人眼底燃烧的生命力。
和兰溪认识这么多年,彭墨自诩算是这人较为亲密的朋友。
但实际上,她对于兰溪的来历并不清楚。
对方从不和自己聊到她的家庭,保密程度仿佛这人出生时就像现在一般大了。
她很谨慎,就像一头害怕受伤的小兽。
兰溪自那夜大雨狼狈后状态就一直不好,就像被很多事压在肩上,无法喘息那般。
时常喝到烂醉,混浊得仿佛看不到未来。
彭墨每次把这人扶进房间,总担心这家伙会一直这样一蹶不振下去。
于是她将那次手下留情,归结于自己是在为兰溪的变好而感到欣慰。
这人和自己说,她正在为她新开的酒吧招募一位靠谱的管理人,并且问她愿不愿意加入。
还说可以将乐队带进酒吧。
这样不管外头有多残酷,至少在这家店里,她彭墨永远都有唱歌的机会,不用再为面包放弃理想了。
兰溪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
慎重考虑了一天,彭墨最终还是把手头这份工作给辞了,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家清吧的店长。
虽然作为投资人,但兰溪来的频率并不比店里的常客少。
在这人多次断断续续的酒醉梦呓中,她终于拼凑出了把这家伙变好的天使是谁。
原来这个胆小鬼爱上了一个女孩。
怂到花了好几个月,才敢打听对方的姓名。
彭墨不理解。
明明已经爱得那么深,那为什么不试着接近看看?
就这样隔岸观火地爱慕,到底能得到什么?
就在某天,她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那个喝到眸中潋滟的人撑着脸,讳莫如深地对自己摆了摆手指,和自己说,是因为真正的时机还没能到来。
还说如果贸然上去打扰人家,这是一种冒昧的不尊重。
她喜欢她,可却不想让对方为自己的这份喜欢买单。
彭墨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看来,如果真的能做到爱成这样,就算是头破血流,自己也不可能会轻易放手。
让她看着喜欢的人有可能会爱上别的人,这比让她上吊还难受。
回忆完毕,彭墨回神,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她手肘撑靠在吧台边,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已然空无一人的出口。
斗转星移。
原本稚嫩脆弱的少女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蜕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大人。
兰溪已经不再是那个随风飘荡的浮萍,彭墨也再也不用担心这家伙会在某个地方悄无声息死去。
这世上终于有了那么一个人,愿意真正关心她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