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前,我特意把她所有的片子都找来看了一遍。镜头语言很厉害,格局也蛮大的,都在讲生死、讲世界……但好像没有很渺小的存在,就比如身边的,正在发生的,很踏实的那种感觉。”
她停顿片刻,突然抬头:“你知道她失忆的事吗?听说她把过去几十年都忘光了。”
“略有听说。”
“听起来很可怜对不对?”
陈婷婷轻声说,“但细想又很可怕。一个人没有了记忆,就等于恢复了出厂设置诶。现在的她就像一张白纸、一个小孩,所有的反应都源于本能,性格也是基因的本能,而没有东西促成一个丰厚的她。这不仅仅让她自己不安,也让我们不安吧?”
“你想多了。”应拾秋顺手抄起衣服,进门洗澡,“婷婷,你还是先醒醒酒,等我出来了你再洗澡吧。”
“喂,我说的不对吗?”
陈婷婷瞪圆眼睛,还在后头想跟她聊聊哲学问题,应拾秋没有理会。
打开花洒,浴室顿时氤氲出一片空茫茫的热气。
她的记忆,似乎只会在遇到熟悉的场景或事物时被唤醒。
而过往一切,丢失的东西太多,不可能原原本本都给她展示出来。这似乎无解。
洗完澡,应拾秋擦着头发走出来。不过片刻,房间竟然已如遭了劫,床单皱成一团,衣物鞋袜狼藉遍地都是。显然刚刚陈婷婷发过酒疯。
应拾秋目光都被满室杂乱刺痛半秒,下意识找找包,已经没烟了。
她不打算管,直接拿了放卡下楼。
深夜的酒店大堂里,只有撑着下巴打瞌睡的前台。
推开门,夜色里闪着一点火星子。
应拾秋脚步一顿,走近了,才看清是楼庭,正站在路边抽烟。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下才出声。
楼庭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她半明半暗的脸,像被风吹动的叶影,摇曳两圈才定住,“不碍事。这么晚了,下来做什么?”
“买烟。”
“我这儿有。”
看着她递来的烟盒,应拾秋迟疑一瞬,接过,抽出一根夹在唇边。手背弓起,眼睛在她拢起的火光里亮了一刹。
“我记得你讨厌烟味?”
楼庭怔了怔,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耸耸肩,“成年人呗。”
应拾秋也跟着笑了一声。
夜里好安静,以至于她声音里那点奇妙的愉悦,也被应拾秋感触到了。
她偏过头看楼庭,“既然心情不差,何必下来抽闷烟?”
“刚才心情是一般。”
“现在又为什么好了?”
“因为终于有人把我当做三十二岁的楼庭来对待,”她缓缓开口,“而不是七年前的那个人。”
“有什么分别?”应拾秋眯起眼睛,几分惑然躲进去眼皮子里,“那不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