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拾秋收拾东西准备回台南。
路途不短,她挑了几件繁琐的衣服放家里,再把身上的钱留一小叠给自己。剩下的,一份给小阿姨当生活开支,最后摸出个红包,送到妈妈手里。
大概是这笔钱取悦了所有人,最后这一天,家里难得风平浪静。
临出门时,小阿姨帮忙给她打包一些菜脯,小姨夫给她提行李,应妈妈更是挺直了腰板,但凡看见熟人都要讲一句,“这我女儿啦!从台北回来的,现在要回去工作了。”
“还是你有福气啊,她做什么的?”
“也没什么,就是在写电视剧的剧本!《流星花园》那种偶像剧,也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这副高调模样,看得应拾秋莫名其妙,扭头问旁边笑得傻乎乎的欣怡:“我妈今天是吃错药?”
“也没有啦。”欣怡笑容一淡,脸绷紧了点,“是有人说……”
“说什么?”
她有点犹豫,压低声音,“姐,你是不知道……外面有些八婆,硬要乱传你在台北是做陪酒小姐,靠……靠坐台在赚钱。”
“谁讲的?”
“还能是谁?王阿嫲咯!”一旁的应妈妈听到,立马扭头插嘴,“她说她女儿在台北的什么酒吧见过你咧,一问是什么酒吧也说不清,不然你妈我诶,还真要去那个酒吧看看。”
“……”
应拾秋面容微微一怔,半晌才牵了牵嘴角,“妈,麦听她乱讲。”
“谁要听她乱讲!”应妈妈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自己的女儿,我难道不清楚?我们不要理那些人就好!”
“……”
公车晃晃悠悠开动,应拾秋偏头看向玻璃窗外。
一大家子人送她出远门,齐刷刷站成一排。小阿姨、小姨夫、妹妹、她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
阳光好刺眼。
她眼皮一垂,扭过头去。车厢颠簸着,她忽然成了躲在羊水里的胚胎。
睡一觉,天黑了,台北的家里清清寂寂,与在台南的热闹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头两年在台大上学时,暑假她就在外头兼职,只有年关才会回家。那时挤在餐厅包吃包住的小宿舍,五六个人滚大通铺,日子的确糙,可心里的落差,反倒没现在这么大。
以前她一个人过得确实挺差的,年纪轻,没阅历,不会说话,只知道闷头讨好人。以为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同等对自己。
做时薪不高的速食店服务员,连排骨饭都要分成两顿吃。
以前她没钱,现在她还是没钱。
她习惯了没钱。
台北这地方是小,是累,转身就能撞到一堵墙。
可这是她自己的家。
她可以洗完澡只裹条浴巾,里头光着,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抽烟。
可以在凌晨把电影声开到最大,就着一碗泡面吊住这口气。
可以乱,可以脏,可以安静,可以用不着表演给谁看。
一开手机,老板在跟她催命了:“rachel,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明天?”
“现在不行?我要开你了喔。”
“晚点,晚点。”
撂到下电话,她也不急,慢悠悠晃下楼,在便利店拎了瓶酒又上去。元旦刚过,台北冷得多,一口烈酒下去,穿过食道落进胃里,感觉浑身都麻麻的,在起火。
家里只有很小一个双人沙发,只坐一边很空,通常她一个人坐中间,对着面前的小冰箱,衣柜。而标签都掉了色的洗衣机靠床。
偶尔她做梦会梦到洗衣机在转,半夜惊醒,心跳声很大,睁眼什么都没有,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