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得随便,暗红色针织衫外头套了件枫叶色的开衫,长卷发毛茸茸地披着,暖烘烘,像秋天准备去晒阳光的猫。
吊灯把她发丝的影子投在木桌上,影影绰绰的,真像有只猫头在桌上捣乱。
楼庭盯着那晃动的影子出神,对面的人也沉默着。
等咖啡的时间被拉得极长,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她们早成了陌生人。
还是楼庭率先打破沉默,“今天叫我过来是?”
“这家店……你不记得了?从前我们常来,不过那会儿咖啡豆没现在香。”
楼庭怔了片刻,眼里浮起一层白苍苍的雾:“抱歉,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说你是手术后才变成这样的?”
“……也不全是,”她垂下眼,“医生说是头部受创,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头部受创。
应拾秋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半晌,嘴角扯出个笑,“得罪什么人了吧?”
“我不记得。”
“关于过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摇摇头,“任何社会关系,有关我的个人信息,都是从医院醒来后别人告诉我的。但像语言、写字这些基本功能还在,只是刚醒来时很混乱,需要重新梳理和适应。”
“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
这话忽然蜇了楼庭一下,伤口变得几分痒。
刚睁眼那段时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还很陌生,更遑论围绕在她身旁的父亲。
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脸紧张,紧紧攥着她的手,眼泪淌进她指缝。
可她只觉得恐慌,被陌生人触碰的恶心感顺着手指往上爬。
接着是医生护士围上来,扒她眼皮,脱她衣服,让她裸着身体做检查、插尿管。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同情,在那一刻,她完完全全没有尊严这种东西。
所以当身边的亲朋好友沉浸在她醒来的喜悦中时,她只有茫然,和一丝天生的无措。
除此之外,别无想法。
“还好,都过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就像翻过一页书,旁人只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其中字句的含义,只有她一人知晓。
老板娘热络地凑过来:“消费满额送钱夹照哦!两位是好朋友吧?帮你们拍一张?”
“不用。”异口同声。
“别客气嘛,我刚托人从日本带回的富士拍立得,看你们好看才舍得用呢!”
不容分说,老板已举起了相机,“坐近点呀?”
两人僵着没动。
明明只隔着一张小圆桌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见两人不配合,老板只好自己给自己圆场:“那就这么坐着吧,也挺好的哟,把我这两杯咖啡拍出来。”
说完,她笑容不变,“我要开始拍喽——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