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很年轻。
这几年,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林靖姿带来的那三年只是一角,还要更早,追溯到那个阴云连绵惴惴不安的雨天。
一群人踹开她家的门,气势汹汹拿着棍棒,“还钱!”
她愣在原地,“什么钱?”
“许宜霏欠的钱。”
“我也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那这笔债,就由你来还。”
“凭什么?”
“凭你是她的担保人!”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担保人。
直到找到多年前签下的那份合同,看清楚最后一页的内容时,才发觉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签下名字的那个傍晚。
街边小店人声鼎沸,隔壁桌的醉汉在划拳,还有一桌男人在吹牛。
哄哄闹闹,许宜霏眼神坚定地告诉她说,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她说小秋,快签吧。
她说小秋,谢谢你守住了楼庭的梦想。
她说小秋,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后来她也消失了。
整个台北就剩下应拾秋一人。
*
再见到楼庭时,应拾秋还是问她,“你想好了要找回以前的一切吗?”
“想好了。”
“万一有什么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呢?”
“不管什么样,那都对我很重要。”
她怔了一瞬,“你都忘了,怎么知道重要?”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知道。”
台北的秋冬依旧冒着热气。
应拾秋的出租屋藏在万华的老屋里,楼庭跟着爬了六层楼梯,旧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冒出一阵霉味。
看着面前这个小却整齐的家,楼庭有些恍惚。
洗得发旧的被单,陈旧的桌椅,不再光亮的瓷碗,都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盯着门边的鞋柜看,上面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很新,挂件却又旧又丑,是一只脏污的哆啦a梦,蓝漆磨得发白。
她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断了身子,只剩下一个头。
“这个我也有一个……”楼庭指了指它,面朝应拾秋,“护士说这是从我口袋里拿出来的。”
“那是我们以前住淡水时房子的钥匙扣,一人一把,”应拾秋顿了一秒,“后来找不到另一把,我还赔了房东四十块钱。”
她愣了愣,“我们当年……为什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