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时有兜售叫卖的声音,街道两旁都是卖东西的小摊贩,有些是自家种的蔬果,有些是手工的制品,琳琅满目,虽说不上多精致,但胜在种类多。
此处偏离主城中心,人也算不上少,只是都年纪偏大,我一路看过去,直至马车停在了一处大门前。
抬头看上方的匾额,“赵府”二字已然磨损了大半,颜色也不甚鲜艳,门口也没有守卫仆从,只大门微掩,静待访客。
将侍从留在门口,我一人推门进内,此时才有一老嬷嬷看见我,忙去喊主人。
我坐在椅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虽然看起来空间旷大,却是因为家具少而凸显出来的,家中都是些老仆,打理的倒是干净,却没有什么值钱点的东西。
二舅母曾说,赵家同龄的子女除非是随父母到外地的,皆是统一在本家读书生活,彼此之间不说关系多好,起码也是熟稔的。
小桃却从未提到爹娘与表舅的来往,可看表姨母的态度,也不像是结怨。
正思索间,一位穿着简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中年妇女,二人大约都四五十岁,眉眼间的细纹与苍老掩饰不住,举手投足间并没有养尊处优的官大人与官夫人的样子。
这分别就是表舅与表舅母了,于是轻轻俯身,率先打招呼。
那男子——我的表舅,看到我身后并无他人,眉心明显一皱,他的眉毛横平竖直地躺在脸上,一点杂毛没有,嘴巴并没有刻意抿成一条直线,但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的脸是长的,颧骨有点突出,便显得脸颊有点凹陷,半百的胡须遮住了下半张脸。
衣服看起来有些薄透,洗的发白,没有一点污渍,虽有些皱的地方,也应该是实在难以打理。
开口时,梳理整齐的须发一动一动,神情较为严肃,目不斜视地向我走来:“你一个人来的?”
他明显认识我,我本来并不为此吃惊,只是他似乎并不陌生,连开口的第一句话都带有指责的意思。
可我们从未见过面。
表姨母在他身后半步站立,半百的妇人,头上只有一支简单的珠钗,衣服看起来很新,却是前年的款式了,她对我善意一笑,算作回应。
我忙解释:“我怕他们惊扰您,留在外面了。”
表舅的脸上明显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轻微地哼了一声,我却仿佛能读懂他的意思:一个官家女子出门,一点规矩也没有。
我讪讪一笑,感受到并无恶意或是巴结之意,于是笑容变得灿烂。
他来到堂前入座,只坐椅子前半部分,腰挺的笔直,并没有因上了年纪而佝偻,放手放于腿上,说话很直接,并没有给我寒暄地时间:“你父母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你哥哥在做什么,我更不知道了。”
“只是有一物,”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侧的老仆,立马端上一个木盒,看上去同他家中老旧风格别无二样,见我伸手接过,他才冷淡开口,“这是你母亲寄放在我这里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我没有打开径直揣进兜里,又假装以惊讶的神色:“我并未要问这些。只是来看望表舅罢了。”
说是看望其实有些牵强,初回京城,二舅母曾写信嘱托有一表舅在京中做官,同为赵家血脉,若有难处可以寻他。
想来二舅母写信是一番好意,李琰虽无攀附之意,也曾写信拜访,只不过都被拒了,原以为是怕粘上穷亲戚,但后来连李琰名中进士决心再度拜访,也未曾答应。
这些事我不曾在和二舅母书信中提到,出门在外不惹是生非即可,亲缘浅薄不算常见但也并非少事。
这位表舅看起来冷淡,却也是个藏不住的人,听我这么一说明显心下不适,眼瞅着他嘴巴微张预备赶客,我忙掏出一信,双手附上:“表舅,这是二舅母家的砚表哥托我给您的。”
表舅一顿,展开信后,脸色一凛,往我身上打量几下似在考虑什么,终究折了起来,对表舅母开口:“道容,麻烦你照顾她一二,我去取些东西。”
随即对我招手,我赶忙跟上去,他却只是把信还给我,见我傻愣在原地,:“在这里坐会客,有事问你舅母。我去去就回。”
我心里疑惑,但表舅母已经挂上温婉亲切的笑,圆形的脸上有些肉,看起来比表舅要和蔼许多。
她牵着我的手,说是带我观赏一番,再吃饭。
说话中并无不愿自卑之意,满是对花园亲自栽种设计的骄傲。
看来,他们也并非坏人。说话间虽对我父母似有怨言,态度冷淡,但并非处处如此,似乎和外祖一样有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