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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封明灿是第二次被老板总经理请到办公室里单独谈话了。

对面而坐，他有点不太适应。特别是刚才老板亲自开门迎接自己，也许是距离太近的缘故，一股浓烈的法国香水味道直接扑鼻过来，呛得封明灿差点失态倒退。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习惯浓烈的香气。即便是青春少女，他也顽固地认为，过于浓烈的香气会淹没了人体自然体香，而自然的体香是上天对每个人的恩赐，如果一个人过于借助人造香精的包裹，这有点让人生出欲盖弥彰的隐匿感，怀疑他有腋臭之患——这想法未免有点促狭——说到底这也只是个人的感觉而已。

现在，封明灿注意到对方是很认真地用目光裸裸地扫视自己，不免感觉到老大不自在。待到助理高媛将一杯清茶放置在他的面前，然后知趣地退出并带闭房门之后，他就急不可待地认真探问，说金总这么晚找自己谈话，是否有什么紧急的事务需要自己连夜去办啊。

他这一问，金彩玲也才恍然意识到，这次单独召见时机似乎确实欠妥，扫一眼墙角的落地钟，时间显示早过了正常的晚班时间。——老板当然不会坦诚这工夫自己找来眼前这个下属的真实动机，自己也竟然忘记了吃晚饭。而是浅浅地一笑说：“时间确实晚了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要办——就是，你来了这么长时间，本来早该认真交流一下的，你也看见了，店里店外这一摊子的事，我整天就瞎忙，所以……今天，找你来单独坐一坐，就是想听听你对酒店的总体印象等等，我们谈谈。”说到此，她就刻意地顿住了。

封明灿有点一头雾水，仓促间想了想，便简洁地回道：“这很难说，一切尚可吧……”继而又补充说明，“我不清楚，金总具体要我谈哪方面的情况？”

“随便谈好了，比如说，关于酒店的经营管理，你的个人资料显示，本科的双学位之一就是企业现代管理专业。而且你是我们店学历最高的人才，应该发挥应有的作用。所以我今天特来找你，就想听听你对仙都酒店经营管理的看法或改进建议之类。”金彩玲终于明确亮了题板。

“照一般情形来说，也只能大体如此吧！谈不上特别的印象。”封明灿这样笼而统之地简单概括之后，注意到老板有点儿愣神儿的表情困惑，就进一步解释，“因为作为服务企业，顶层设计至关重要。因为每家的定位不同，起点和服务对象也不同，就很难孤立地评估经营管理的好坏优劣。

所以，一般的通则就是用效益来说话吧。但这方面，恐怕金总比我更掌握全面情况。”封明灿的回答也算有板有眼。

但金彩玲显然没有意识到对方会如此回答。因为她听惯了“不愧女强人、企业家、善经营管理”诸如此类的阿谀奉承，对这样的语言就有点不习惯、不入耳。

“这个封明灿，看问题的着眼点果然不一般，说话也透着刁钻古怪，难怪人们都说你‘牛掰’。”金彩玲在心里不由这样嘀咕，但口里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商讨：“你说的不错，这个问题我们不妨稍后详谈。”金彩玲笑眯眯地望着封明灿，突然转换了话题，“那，你想听听我对你的印象吗？”

对方回答的确很简洁：“当然可以。”

“酒店经营模式的顶层设计当然重要，具体到我们每一个员工的个人素质也不能忽视，因为我们的酒店面对的是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宾客。

我们要求每个员工，特别是管理人员，要具备素质和层次，在这方面，应该说，你和胡杨经理都还行，比如临机处置游客和客服之间突发事件，体现了能力水准。”说到这里，金彩玲顿了顿才继续，“不过，封经理，我的印象中，你在处理和拴牢有关的一些问题上，是否碍于我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对他多有迁就了。听说你们还一起爬山、钓鱼、教他上网什么的。其实这个孩子，坦率地说，素质很一般，老爱出洋相，据说昨天晚上他在你的生日晚会上又表现了一把。现在的许多独生子女就这样，都被宠坏了，老实说，我是怕这样对你造成不好影响。”

“金总不必客气。当然，也不必担心。因为至少在我这方面，与牛拴牢的关系其实简单明了，也没有特别的因素附加，只是人与人的平等相处，如此而已。”封明灿简洁回复道。

简直又是一枚橡皮钉子直通通弹了回来。金彩玲心里窝火，明明白白感觉眼前这个小伙骨子里可的确够傲的。好嘛，那就亮亮你的真本事好了。

这么思考着，金彩玲依然勉强笑着，就对对面的下属道：“封经理，看得出来，你是个很直率的性格，我喜欢有性格的年轻人。刚才你已经谈到，企业的服务水准及其定位等问题，这也是各位股东和上层管理们一直在认真思考解决的问题。”金彩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地毯上踱起步，再走近封明灿单刀直入说，“酒店开业之初，大家就嚷嚷挂星级牌子，因为只有星级酒店可以作为涉外酒店营运，当然这并不是简单地为了可以赚外国人的钱。关键是定位明确，经营就上了层次，相信效益也会跟随而来。但无奈当时相关主管部门强调要经过试营业考察过程。现在我们已经试营运一年了。仙都在景区占据着不错的地理位置，当初在硬件设施方面也投入了相当的资金。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具备了。所以我想将这件事正式启动运作，你来负责。”说完这一席话，金彩玲就回到座位上，认真地看向对方。

“我，来负责酒店上星级？”封明灿不由站了起来，朝老板微笑反问。

“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件事是在你来本店任职之初就明确过的一项分工。当然那时候还算务虚，现在，是把它提到酒店工作的重要议事日程上来，并责成你立即着手牵头运作。”金彩玲似乎胸有成竹，“当然，可以先是走出去考察一下，对照星级酒店，找出我们的优势和不足，以便查漏补缺。同时，我们要准备好相应的上报资料申报上级有关部门。申报这件事也许相对复杂一些。这样吧，你已经来了一段时间，对仙都也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根据本店实际情况还有其他星级店的考察，调研，你可以先给咱提供一份可行性报告。先调研再撰写，一个月总可以吧？”

“不用，半天足够。”这次封明灿回答得却很干脆。

“封经理，我们是在认真研究工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金彩玲负气地笑问。

“不是，这么重大的事，我怎么会拿来开玩笑。”封明灿很认真地回敬着老板的盯视，“明天午饭前，我会把它准时交到您的手上。”

在结束谈话的时候，金彩玲目送着眼前这位神气十足的下属不失礼貌地告辞离去的背影，几乎是神经质般轻轻摇了摇头。

她真的有点搞不懂。

地球上尚未破解的顶级难题也许就是：心智和思维水准压根不在一个档次水平上的一对男女为什么偏偏能够恋爱甚而结合。

莉莉虽然怀疑但却痴恋着这一位可以理解。那么，这一位呢，是刻意设局，忽悠傻呵呵的莉莉不成？否则，他对莉莉的友好到底该作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