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对于胡杨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打起精神,做好自己。
正像她在父亲面前勾画的蓝图那样,只要她在酒店好好做下去,将来,他们的房子会有的。胡杨很快又回酒店上班了。至少在表面看来,她绝不想给同事们一个“林妹妹”般的惆怅忧伤的表情,而要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同时让手机保持全天候工作状态,等待她最迫切需要的房屋购买信息的到来。
当然,胡杨也不忘第一时间找到老板兼总经理金彩玲,当面销假并表示致谢,谢她对自己“格外的关照”和关心她母亲的医病。她毕竟不能苛求于人,还必须以感恩的心看重老板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这个心态及教养是养父母自幼帮她练成的。
而金彩玲对胡杨能这么快就一脸阳光灿烂的姿态来上班儿,又诚挚地感谢自己,心下不能不佩服这个女孩子:可真是拿得起放得下,懂得世事艰辛和感恩,不免喜形于色。敷衍了几句,她就告诉胡杨:“你这么快能来上班儿太好了,我这几天得到市里多跑一跑,莉莉的公务员笔试虽然过了关,现在是面试迫在眉睫,朋友们都说要‘活动’,该见的人要见。所以这几天我不在家,眼下又恰逢旅游旺季,店里的值班,你恐怕得格外多排些。”
胡杨当然没得说,满口地应承。
按照仙都大酒店的管理机制,平日里各业务部门经理是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该谁解决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如果遇到较为棘手的事,认为需要,部门经理可商请值班经理共同出面解决。如果发生重大问题或大家有意见分歧,再请总经理定夺。一般情况下,部门经理无论出于自己的威信和面子之类的考虑,基本都是自己解决问题。所以所谓值班经理,无论是总经理办的排班还是总经理特意安排,你的名字是准时地堂而皇之公告在那里,“有事儿”的时候其实不多。除非你特别愿意,也可以到各部门去巡视,不然那就尽可以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也无妨。
而自从封明灿和胡杨来酒店之后,两个人的“值班经理”,在安排表上的出现率都明显高于其他部门经理。原因你怎么理解都行,说他们学历高、能力强、能者多劳也行,说他们缺少实际工作经验,眼下又是担任着副职的试用期,应该多接触各个方面的工作,所以安排多些也行。总之大家没意见,他们自己也没啥说辞。
但是,这一次的事件发生之后,人们就不得不承认,仙都大酒店的这个土章程,也许不仅有它一定的道理,还颇见老板的决策高明。
这一次,胡杨被金彩玲特意安排一连两天的“值班经理”。
结果,第一天就遇上了小小的麻烦。
开晚饭的时候,三楼的一个餐厅包间,突然传来不和谐音:先是一位女服务员一头汗水地去找苏睿,苏睿出场招架,没三两个回合也一筹莫展,预感事情棘手赶紧差人去找来阴泰平,而阴泰平到来之后,只在包间门外听到里边叽叽呱呱的南方语言,就端直拧起眉心立马派人去请胡杨经理。
原来,这是老幼三代一家的旅游组合,男主人是借出差西安参加一个商务会议之机,顺便携老母妻儿来游览华山的。结果,因为有重要的会务事项变更,酒店刚刚住下,男主人却被电话召回西安处理要务。于是,只好留下母亲和妻子按原计划行程进行旅游。
可是,才到晚上就餐点菜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女主人照着菜谱点菜,要不时向填单的服务员问询,菜里可否会有某种配料或添加剂调味品之类。
对客人地道的闽南话,客服一头雾水,就只好懵懂地胡乱指点着菜谱说,这不都写着的吗?意见不能顺利沟通,那女主人就急,就难免越发高声的诘问甚至斥责。接下来是苏睿,同样上演了一出和属下差不多的语言不通情景剧,直到胡杨的出现,事情才发生转机。
胡杨跨进包间的时候,恰好看见那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指了苏睿等人高声喊:“You,Stupid!”她就微笑着走过去,抚了他的头耐心地用英语劝导说:“小朋友,有事好好说,讲礼貌才是好孩子哦!”中年妇女听到胡杨的话脸上立即露出愧疚,就马上用英语连道“Sorry,sorry”,胡杨也礼貌地对顾客表示道歉,说:“交流不畅给您带来了不愉快,对不起!”并告诉他们,“现在由我来为你们服务,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跟我讲好了。”她们的交流用英语进行,胡杨悉心又耐心地为他们推荐了适合他们口味的几样菜肴和饮品,一切问题很快迎刃而解,餐饮间内的紧张气氛很快得到缓和。
等待中的闲谈也很投机,那位中年母亲就将自己的一张名片送与胡杨,交谈中胡杨才知道这位女士姓傅,她和先生都是闽南人,且均在不同的外企工作,所以对母语的普通话就格外生疏了。胡杨表示理解,并告诉她说在这里自己可以随时为其提供方便。傅女士便趁机向胡杨咨询他们第二天游览的有关事宜,胡杨就一一认真地做了介绍或建议,这让傅女士一家老幼都颇感她业务的娴熟、待人的亲和友善。
傅女士不免说出自己的顾虑担忧:“这次搭顺风车旅行看来不够运气。
才到这里住下,会讲普通话的先生偏偏又被叫回西安,而我们又不便在此过久耽搁。看来,明天要带着这一老一小的两个上山,怕有得麻烦了。”
胡杨便笑着安慰她说:“您千万不必忧虑,过去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现在可大不同了。你们住进了仙都大酒店,就是到了家,你的情况我记下了,上山游览的有关问题,我会随时为您提供咨询,帮你安排好上山的一切,到了山上,那里的安保人员只要接到您的求助电话,一般在几分钟内即可赶到,所以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您满意地离开华山的。”
听胡杨如此说,傅女士才满脸绽开了欣慰的笑容。
不用说,在胡杨亲自招呼下,傅女士一家人的晚餐吃得很惬意畅快,对胡杨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胡杨呢,直到把他们这一家人送进电梯间去客房休息,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回到值班室,却见阴泰平和苏睿都在那里喝茶,见她归来,两个人笑嘻嘻热情招呼。阴泰平首先就歉意地玩笑说:“干咱们这行,真跟唱戏的差不多,说不上啥时候,台上就失火。幸亏胡杨经理救火及时,要不然我们几个人都被这家人给烤糊了。”苏睿这时则故意夸张地双手合掌,向胡杨致以谢意。胡杨就不以为然地笑着反击道:“收起你们这套吧?我可是要来真格的,这个月你们的奖金都分我一半就行了,不然的话,请我去喝茶也勉强过关。阴泰平和苏睿都抢着说:“没问题,到时候去哪家茶馆由你来选地方。”
一夜相安无事。
所谓世事难料。昨天晚饭时,傅女士表达的只是对他们第二天上山游览时可能遇到麻烦的担忧。可事实上,他们母子游玩儿得可算顺利开心,而一切麻烦是留在了酒店,留给了胡杨。
清晨,尚未到达叫早时间,胡杨就接到了傅女士的求助电话,立即去房间查看,却发现事情突然起了变化:老太太不准备上山了,说自己头有点晕,怕是恐高症提前发作了,上了山会更厉害。这让傅女士为了难:一边是儿子极力要去爬山,一边是老人不主张去了。她原本要做儿子工作,说那干脆就今天赶早回西安吧,但儿子就不高兴哭闹起来,老太太也急了,她极力主张媳妇带孙子上山,说自己在酒店等他们好了,事情两不耽误。
问题就这样摆在了面前,游客一家和客服人员把目光都看向了胡杨,胡杨一时也颇踌躇——按酒店通行规则,员工是不可以随便向旅客提供超范围服务内容的。尤其是面对身体明显不适的老人,这是对各方负责的需要,对此胡杨心里雪亮。所以眼前的事情让她有点儿棘手,如果拒绝照顾老太太,情理上讲似乎又过于刻板了,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提供方便的话,那是不是就应该变通一下,经过一刹那的思索,胡杨就笑着对傅女士建议说,如果有需要,店方可以代她照看一下老人。听了她的话,老太太婆媳忙点头表示谢意。傅女士当然如释重负,立即喜形于色连说那就拜托了。两人就再次认真核实了各自的联系电话,然后就带着儿子登上了进山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