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自己仅剩的15工分,喉结滚动着咽下不安。
窗外突然炸响闷雷,暴雨瞬间砸在铁皮屋顶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屋内吊灯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倒影震得支离破碎。
当夜,红色拨号电话的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江畅刚拿起听筒,街道工厂宣传干事的质问便如连珠炮般袭来。
’“江同志!我们厂的青年工人最近都在哼唱你专辑里的歌,思想很成问题!这要是影响了生产积极性,你负得起责任吗?”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对方已重重挂断电话。
紧接着,合作的印刷厂送来加急信函,牛皮纸信封上用红笔醒目地写着“问题件”三个大字,里面的信纸措辞严厉。
“专辑封面采用抽象几何图案,有宣扬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现停止印刷!”
江畅握着信纸站在木窗前,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举着“抵制不良文化”横幅的人群正在雨中聚集。
手写的标语被雨水晕开,墨迹在粗糙的白布上肆意扩散。
“还文艺战线一片净土”的字样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突然,一声愤怒的呐喊穿透雨幕:“打倒精神污染!”
人群随之爆发出震天的口号声,惊飞了屋檐下避雨的麻雀。
“这纯粹是断章取义!”
王建国突然暴怒,将搪瓷缸狠狠砸在桌上。
橘子汽水如喷泉般溅起,在油印的曲谱上洇出大片黄斑,墨水字迹瞬间模糊。
他抓起桌上的批判文章,纸张被捏得簌簌作响。
“《逆风》的歌词明明写着'黑土地上的脚印,是青春最美的勋章',这分明是歌颂知青返城奋斗,怎么就成毒草了?”
林晓川突然抓起木吉他,琴弦在她颤抖的指尖下发出刺耳的噪音。
她的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我在北大荒插队的日子里,白天扛着锄头开荒,晚上就着煤油灯写歌。
这些旋律里,藏着我们在雪地里摔跟头又爬起来的日子,藏着老乡塞给我们的烤土豆的温度。……”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他们连看都不看,就把我们的心血踩在泥里?”
事态以惊人的速度发酵。
三天后,区文化馆的红头文件送到工作室,烫金的公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文件要求立即停止专辑销售,所有库存唱片必须限期上交审查。
江畅摩挲着文件上“思想导向错误”的字样,听见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突然觉得那些被收缴的唱片,命运或许也和废品无异。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晾衣绳上的床单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无声嘲笑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文艺批评》杂志用三个版面刊登批判文章,标题上的毛笔字力透纸背。
江畅走在青石板路上,冷不防被买菜的大妈扔来半颗蔫白菜,“精神污染”“毒瘤”的斥骂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响,像蛛网般缠绕着他。
系统界面不断弹出红色警告:【三所中学组织批判讨论会】【工人俱乐部要求退赔专辑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