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个论坛上,有个妈妈问,咱们医院儿科,是不是都换负压采血管了。传统方式孩子太受罪嘛,不配合,护士工作也难。”她答道,“不过我看见那个贴子,也没有回也不确定。我总有个印象,前不久还确实看见护士用注射器抽血的。可是严姐又说,早都换了……那天李波也说,你们外科都换了,我觉得这要换也第一该紧着我们呀,总不能领导您真是那么唯利是图,赚钱的科室先换,我们……”
“我唯利是图,我最唯利是图。”凌远突然打断她,语气里实在的恼火烦躁吓了林念初一跳,她本是开个玩笑,却见凌远真是阴沉了脸,恨恨地道,“我唯利是图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第一医院人人知道的事,你到今天还总不能……”
林念初愣怔着,瞧着他气得发白的脸色,虽说一时想不明白这究竟又犯了什么忌讳,他最近犯毛病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但是,肯定他定然是心情不好,才能这么焦躁,乱发脾气,自己想了想,甚真诚地瞧着他,“就算全地球的人都知道的事,你老婆让爱蒙蔽了眼睛,不太清楚……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啊。你老婆心里,你哪唯利是图呀,那自然是最重情重义的。”
凌远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怎么就又犯浑了。
说不出……自不是她有任何问题,就只是心里,怎么就突然……突然就那么乱。负压采血管……护士长……李波……她不过是随便说说,这很可能只是巧合,但是,他的心里竟然乱成了一团。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再又柔声哄他……他还是不知能说什么。没有赌气的理由,他自也不是跟她赌气,只是茫然烦乱,于是这一路上,竟是再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反倒是像在生气。
直到打开家门,她忽然拽着他,伸手搂着他脖子,吊在他身上——在搂着他的这一秒钟,说道,“不许推开我。表示高龄孕妇的可以提出任何无理要求,且无条件被温柔对待的特权。”
凌远心里一颤,瞧着她,半晌没有说出话,反手带上门,而后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她就楼着他脖子,一直到他抱着她上楼,垫了枕头,让她靠在床头:“累不累?开始有反应了么?”
“如果照实说没有的话,还有特权吗?”
凌远叹气,把头埋在她胸口,一时当真不知从何说起。
林念初抚摸着他头发,微笑道,“老公,申请门前放盆盆栽的小松树……”
“松树?”他不解抬头,“门口?”
“嗯……你没有听过那个经典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人,他上班上的很烦闷,于是每天回家,就难免把工作里的烦恼带回家来,他又担心太太和孩子一起担心,总不肯说起,可是又免不了自己越发地烦躁愁闷。有一天,他又带着许多的烦恼回家,临到进门时候,却犹豫地呆在门口。怎么才能开开心心地回家呢,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对他说,来,对你的手掌说出来你的烦恼,然后,把它握在手掌里,然后再把它挂在我的枝丫上,你把他们都寄存在这儿,然后,你再进屋去。你就没有这些烦恼啦,你就很开心地跟孩子们一起。等明天,你出门时候,再把它们都摘下来,跟孩子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明天你会轻松一些,也许,你就发现烦恼也没有那么烦恼了。
这个人顺着声音找过去,原来是门口的小松树。
他就照小松树的话做了。这一个晚上,他果然过得很愉快。
后来,他就记得,每天,回家进家门之前,都把这一天工作中的烦恼对着手掌说出来,再挂到松树上……度过一个快乐的晚上,地二天,再把烦恼摘走。
后来慢慢地,他需要挂在松树上的烦恼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呢,他问小松树。
小松树回答他,因为,你可以从里面带在身上的快乐越来越多。快乐的人,他的烦恼就没有那么厉害了呀。
那,小远,我们这种都市的单元房子,也不好在门口摆个松树让邻居抱怨……那么你老婆多用,可以每天站在门口给你当挂烦恼的松树,把烦恼截在门口,留在那里,你说,挂给我,我到第二天再还给你,但是在第二天之前……让可以带出去的快乐多一点。”
良久,良久。
“假如有一天……你真的……真的发现,我就是象全地球人都知道的那么唯利是图,你后悔不后悔自己瞎了眼?”
“真笨……”林念初微笑。
“什么?”
“你老婆爱你,永远你都不是唯利是图。永远都是最重情重义。”她笑意更浓,“你既然最重情谊,你老婆肚子里都有了你孩子了,又怎么可能不爱你。”
这个晚上,凌远依旧是拥着林念初直到她睡熟。而他,却是怎么也不能入睡。
许多依旧连不上的种种问题,此刻在他的脑子里突突乱跳。
她睡得沉实,嘴角依旧带着微笑。
唯利是图……那绕来绕去鬼打墙的逻辑,让他心里倏然暖软,随即又酸涩,而至此,却又是不能相信。
这样的生活,家人,朋友,爱人,未来的孩子……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他生怕有任何的东西来扰乱打破。
什么波折,他都不想再看见。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不出意外,2,3周的功夫,这档子最烦心的让他不安的事情,也就过去了。
他已经对此有了许多厌倦……这事情过去之后,便是从此做个专心临床,管理上过得去就好的院长,混两个任期,就辞职,也没有什么不好。
所有可能会阻碍这件事顺利地过去的因素,都要彻底地排除掉。不管……不管可能性有多么低微,哪怕就是为了安自己的心,也值得。这个时候,李波在这里,尤其是在琢磨着进一步规范化管理,谁晓得会不会误打误撞,撞上什么。
半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凌远一直没有离开书房。
第二天,早查房时候,令许多医生……包括当事人杨立新和李波两个人在内,都十分不解和惊讶地,凌远宣布,从后天开始,为期3周,要去北方5省给各大医院串讲关于缩短住院日,尤其是分病种建立轻症病房的经验体会的讲座,由李波亲自去做。
在不久之前,固然凌远从未把这件小事提起过,但是外科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代表,本来是作为轻症病组组长的杨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