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李波发一个困惑脸的表情符号。
“领了证,就多了个妈。再过半天儿时间,这个妈就要到了。鉴于你的不幸经历,我觉得我要做好思想准备。”
李波愣了足有1分钟,之后,竟然没有大笑,连他自己都敬佩自己的厚道,而是特别实在地说,“我这种命,一般人不容易赶上……”
凌远没有回答。
李波想了想,权衡利弊,终于还是小心地打,“以前……没有听周老师抱怨过丈母娘……”发出去之后心里忐忑不安,过了几秒,凌远的回答让他彻底地无语了。
“周明的历史多么清白……结婚了离婚了,连种草莓都不知道……谁比得了?我更比不了……”
……
李主任这一次完全无法起到调解安慰作用,想来想去,想去想来,打了一个英文单词:bless。
而后,伪装下线。
周六8点,维维再醒来,李波看睡梦中的蒋罡几乎是要哭出来的神色,把她按住,低声说,我拿奶瓶喂他……全没想到去厨房拿奶瓶兑奶粉的当儿,岳母大人已经起来,看见他手里的奶粉,立刻恼火道,“我早说了,维维带得不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全母奶。我奶他们哥俩,都是一直奶到1岁半,长得特别好。夜里也不哭闹。你们就是不听,不为孩子好,我跟你们说过,你们年纪轻轻,有的是亲热的时候,别这么着急等不了,非要奶孩子时候都忍不得,所以奶不好。你别说你是医生,我跟小罡说过很多次了,老话讲得是有道理的,中医比你们西医在这方面强……我看跟她说没有用,还是你……”
李波先是全然不解,心道,自己毕竟是心疼她女儿才给她孙子喂奶粉,无论如何不是大过,怎么至于好像又犯了重罪。
呆愣地听到后来,突然明白,一时之间又是愤怒,又是尴尬,面红耳赤,又不好解释,更不能一是一二是二地跟她摆科学道理并实话实说自己二人已经被小的们折腾得见床就昏倒,哪还有闲心亲热。
李波深呼吸几次,尽量平静地道,“妈,我觉得,小罡奶不足,跟她夜里睡不好,关系更大。先不跟您讨论了,我一大早有个手术。”
说罢,把瓶子放下,趁自己尚且能克制情绪,赶紧落荒而逃,出去,给蒋罡发了个短信,“要不要我伪装你上司,打个电话给你,说你的什么什么线路板出了重大问题,你可以在车上睡觉。”
“算了。维维这两天刚好了些,回头我妈又非得强制他有好作息,非要坚持4小时间隔喂奶,每次不喂进去5盎司不罢休……他太受罪了。你先自己好好休息休息。我装死。其实你不在,我妈对我也还心软。”
李波出了口气,满头黑线地开到医院,到了门口,也并不想真进去,也根本无心干活,干脆就在医院对面早点店停了,才往里走,跟个年轻姑娘打了个照面,对方叫了声李副院长,声音有点吃惊的紧张,李波看过去,眼熟,却一下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了。想来不是在别科轮转的学生,就是护士,温声答应着,笑了笑,就走进去,直到坐下了拿了单子,才要点,一抬头,见那女孩子居然还就站在刚才跟自己打照面的地方。她本来是往外走,这会儿,却是面朝着已经在店里坐下的自己,张着两手,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发呆,竟似乎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李波颇有些奇怪,一时,也不知道是否该再过去打个招呼,却见那女孩子抓着衣角,咬着嘴唇,慢慢走过来;他只好站起来,拉过把椅子,“你……找我?”
“我……我……”女孩子呆看着他,手把衣角抓得更紧,牙齿也把嘴唇咬得更狠。
“有事?”李波一头雾水,心道,难道是看差了,其实是自己的哪个病人家属?可是,又分明觉得应该是本医院员工,他想了想,微笑说,“别着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我,”女孩子居然眼圈红了,嘴角一撇,眼泪就淌出来,
“李副院长,那次我真的是只有第一针没有扎准。真的。我最开始时候技术不熟,可是,可是这半年很辛苦地练习,很小心,我拿自己的胳膊练,真的,李副院长,真的,我没有那么棒,可是也是经过考核进来的呀。我没有那么糟糕的。我很努力的。你看,我真的拿自己的胳膊练习……”她说着,卷起来两边的袖子,果然两边胳膊上,不少针眼。
她说得语无伦次,眼泪直流,李波略为尴尬,这时想起来她就是上次被患者家属骂的儿科护士刘芳。他轻轻拍她肩膀,温声道,“慢慢说,慢慢说。技术可以练好,每个人的进步曲线都不同。有人快一些,有人慢,慢的人也可能后劲大。但是作为患者家属呢,尤其儿科,心疼孩子,愤怒也是有的。我们也不好跟患者家属过于校真。他们毕竟是不同的角度。这个患者家属投诉你了吗?我并不知道……”
“我不知道……”刘芳大哭出来,“可是,以前护士长也这样说,她还鼓励我。还教我。也说我这几个月有进步的。以前,很多同事姐妹也都有被这样骂的,不是我一个,可是只有我这样被您碰到了……自从那天之后,护士长就再也不给我机会了。说我做不到。别人贴错的单子,也以为是我,别人搞错的,也以为是我……昨天,昨天我满试用期,护士长跟我谈话,说我……说我不适合在这样紧张,要求高的教学医院工作。护士长说我可以找更轻闲一点的工作……说我不行……不是的。我真的没有那么差的。姐妹……姐妹们都说,都说,谁让我不长眼,正好给副院长看到了。李副院长,我真的,真的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