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大家都在变,连周明都懂得了避嫌,懂得了求人,谁还在最初的原点?
只是,她固执地相信,周明从来都是从前的周明,所欣喜的,所渴望的,所在意的,其实从来并未变过,如果有变,也许,只是为了能达到这些所需要的方法。
那么,信……凌远么?
如果不信,又何必与他有今天?
如果信,又何必……何必把因为许乐风夫妇带给自己的压力,挫败,自卑……这些难受,不知所措的混乱,一股脑地丢到他头上去。
他会真的享受这顿午饭和干妈的关怀吗?
既然自己明知不是,既然自己本来是想分担,怎么最终又……
分明,是知道他这些年最大的伤疤莫过于此,也是因此才心疼替他不忿,却怎么……居然再由自己在这道也许并没有痊愈的伤疤上再给他撒盐。由自己来撒这把盐,一定又比任何别人,让他多疼上几倍。
自己还真是……莫名其妙地做人失败。
林念初胡思乱想着,已经走到了儿科楼,刚才周明打了个招呼往外科楼去了,顾桐却一直笑嘻嘻地跟着她,直到她把小小安置了,打算回去办公室查份资料,顾桐凑过来道:“你前夫求我加一个孩子进项目……”
“顾博士小姐,”林念初无奈苦笑,“他有名字,还有职业称呼学术称谓,称呼他,不必非得用一个跟我有关的称谓。”
“这很重要吗?”
“我的头已经快被麻烦撑炸了……”林念初无可奈何地道,顾桐乐了,“关于现任的麻烦?你好痛苦的样子嘛,一定是与现任出了问题?”
林念初只能暗叹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一下就看到了自己的烦恼,更猜出与凌远有关,忍不住就说道,“本来也不是我和他的问题,但是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都……”
“嘿嘿,一个人的孤独或者两个人的相处,”顾桐笑咪咪地道,“单项选择。”
林念初张口结舌,呆望顾桐,顾桐哈哈大笑,也不再多说,往特殊游戏间走过去,林念初愣愣地瞧着她背影,想着这个单项选择题,当真是越想心头越是百味杂陈。
相处相处,谁家的相处会得容易?许乐风夫妇并未真正刁难自己,还可以说给足了面子,自己就已经受打击至此,若是赶上一个死活要干涉儿子感情选择的娘,又该如何?
话说回来,自己连曾经没有公婆来刁难,出身与个人条件都十分门当户对,为人又没有半点猥琐,真心相爱更兼志同道合的周明,都相处成了那样,自己这相处的能力,恐怕是差得惨不忍睹。
本来已经认了这个惨不忍睹的事实,踏踏实实把孤独的日子过得倒也不错,好死不死地居然又不甘心,不甘心也罢,居然就选了个这么难的来挑战,林念初啊林念初,你是脑残呢还是脑残呢还是……脑残呢?!!
既然脑残地……选择了相处,这相处再难,也不能如此就想撤退,林念初深深地叹了口气,凌远这顿午饭吃得也不会轻松,再被自己这样一通发作,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自己在生闷气,这会儿心里也顾不上想那些难以找到答案的相处难题和不太光明的未来相处,她心里的懊悔和心疼已经又压过了理智,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就拨了凌远的号码。
接到林念初电话时候,凌远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在一边走,一边在等短信。
刚才,他跟海伦定下来下班后见个面,她跟自己说清后一段的目标,然后计划一下未来的操作,然后,挂了海伦电话,给纪开来打了个电话约了半小时后办公室见,之后,他本想立刻电话林念初,但是拨了一半的号码,又放下了,拨号时候满脑子都是要跟她说清这个‘变’的问题,冲上脑子要解释的话却似乎都有点像要兴师问罪的吵架……
不不,不能吵架不能吵架,其实她硬着头皮来跟自己见许乐风夫妇,而且一直拿出了十足温婉容忍的风范,真是让他感动到了心酸,自己这倒霉到家的烂摊子,一上来就要让她跟着一起分担,哪能再去吵架。
只是,这会儿怎么想着要说能说的话,却都是要解释自己有多委屈,控诉她怎么地冤枉了自己……
凌远终于是克制住了,想了想,干脆发了个短信给李波:居委会李主任,民间智慧很好用。但是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除了民间智慧之外,还有什么法宝可以传授?
收到这条短信时候李波才下了台从早上做到了1点的手术,正趴在护士台上啃患者家属送来的汉堡,看见短信,差点被一口鸡肉噎在喉咙卡住,赶紧地咽下去,见对面自己带的住院医生体贴地给自己递过来可乐,接了谢过,正儿八经地对身边另外一位同台的副主任道,“主上传召,麻烦事。陈大夫,如果患者或家属有什么问题,需要找我,打我电话。”
说罢一脸凝重地拿了杯可乐转身走开,边走,边打短信过去:这刚几天?三天两头地出问题,别说李主任,天王老子都没有法宝可以传授了。
凌远看了,回道:你这主任怎么当的?太没有事业心了。都风调雨顺琴瑟和谐,要你们居委会干嘛?
李波再回:李主任业余的。你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快要超出服务范围了。要不,你试试装死?
凌远一愣,随手就打道:装死?怎么装死?李主任,你都没问来由,不问病因就乱下药。我要吊销你的行医执照。
李波心里骂了一句,却越发觉得好笑,回道:到你这个地步,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常药没用了,得上万用仙丹。先上了万用仙丹把这口气吊回来,再徐图后算,再说什么来由不来由。
凌远正看着这条短信发呆,就听见自己手机,响起来了林念初的专属铃声。
凌远呆了足有5秒钟,接起来时候,还是没有想清该怎么‘装死’,却听见那边她声音十分温柔:“小远,你忙?”
“我……”凌远已经进到办公室里,如实回话,“还好。一会儿要忙,好多头疼的事。还有一会儿。”
“嗯,那你……你抓紧再休息一下吧。”她声音仿佛有点犹豫,却绝对不像是要吵架——话说回来,这当儿,哪怕她主动打电话来是为了吵架,都绝对是好兆头,都有起死回生的希望。
“别挂,你陪我说说话,”凌远赶紧地说道,“我心里不舒服。”他突然福至心灵,干脆就势在沙发上躺下来,也算是实事求是地道,“你陪我一会儿。待会还要开一串的会。现在心里堵得好难受。”
“小远,我……”她低声地道,“不是让你堵得越发厉害吧?是我……从来不太懂事,我……从来就,任性不懂事,什么也办不好,我自己也很窝囊。你……你别跟我生气,你……”
“什么懂事不懂事的,”凌远一下忘了李主任‘装死’的指示,不由自主地嗖地坐起来,冲口说道,“要说冲着他们,你就算不高兴了转身就走,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再有求他们,也犯不上把你也搭进来低三下四。你别再说什么蠢不蠢的话,我特别不乐意听。你是骂他们俩神经病或者骂我唯利是图都好,不许跟我面前,骂我心里最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