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剑气破空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撕裂。冲在最前面的几具形态各异的腐尸,连带着它们裹挟的浓重怨气,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这霸道绝伦的一剑,硬生生在汹涌的尸骸潮水中犁出了一条短暂的真空地带!涌动的怨念似乎都被这纯粹的杀意震慑,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风承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傅策强,是宗门年轻一代的剑道魁首,但从未见过他如此毫无保留、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出手。这不仅仅是为了开路,更像是在宣泄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恐惧?
“跟上!”傅策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再次向裂谷深处疾驰。他必须尽快带宋晓楠远离这个鬼地方,远离那个散发着无尽邪恶的山洞。
风柏抱着如同火炉般的宋晓楠,紧跟傅策。风承咬紧牙关,将最后几张压箱底的强力镇邪符甩向后方,迟滞追兵,也迅速跟上。
裂谷的地形复杂,怪石嶙峋。四人不敢沿着来路返回,怕被堵截,只能向裂谷更深处探索,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尸山带来的压抑感和浓重怨气稍微减弱了一些,但宋晓楠的状态并未好转。她的体温高得吓人,身体在风柏怀里不安地扭动,意识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混乱漩涡。
“唔……不要……好痛……好多声音……”她无意识地呓语,破碎的词语里充满了恐惧和悲伤,“血……都是血……救救他们……钥匙……钥匙……”
“钥匙?”风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重复的词,心中疑窦丛生。他看向傅策,“大师兄,你在山洞里,除了祭坛和活人,还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提到‘钥匙’?”
傅策身形未停,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那惊鸿一瞥带来的巨大冲击:“祭坛是暗红色的岩石,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间钉着一个人……四肢都被粗大的石钉贯穿,血……顺着石台的凹槽流下去,像某种仪式。祭坛周围……似乎还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阵旗和法器碎片,气息很古老也很邪恶。‘钥匙’……我没看到类似的东西。等等!”
傅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祭坛正对着入口的石壁上……好像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被血迹覆盖了大半,我当时只扫了一眼……似乎是‘容器……锁……钥匙……在……容器里?’”
“钥匙在容器里?”风承也赶了上来,喘着粗气,“这什么跟什么?容器又是什么?装钥匙的罐子?”
“不,”风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低头看着怀中体温高得不正常、精神极度紊乱的宋晓楠,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恐怕……‘容器’指的不是物件。晓楠现在的状态……她的头疼,她对怨气的异常敏感,甚至能‘听到’那些声音……还有她此刻诡异的高热和呓语……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容器’?那个邪阵或者某种仪式所需要承载某种力量或存在的‘容器’?”
这个猜测如同惊雷,在三人心中炸响!
傅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他猛地看向宋晓楠,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锥心刺骨的痛楚,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在翻涌。如果晓楠真的是那个“容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痛苦,她的异常,都与这邪恶的祭祀息息相关!意味着她本身就是这场阴谋的关键!
“不可能!”傅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只是宋晓楠!”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被风柏以青木灵气暂时包裹安抚的宋晓楠,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双眼猛地睁开!但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浑浊的暗红,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混乱和……一种不属于她的、极其古老的神级!
“啊——!!!”尖叫声在裂谷中回**,形成刺耳的音波。
伴随着这声尖叫,一股比尸山怨念更加精纯、更加暴虐的负面能量——绝望、憎恨、疯狂——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宋晓楠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噗!”风柏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包裹着宋晓楠的青色光华瞬间黯淡,摇摇欲坠。他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又灼热滚烫的诡异力量狠狠撞入他的识海,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撕裂!
风承和傅策也如遭重击,神魂剧震,眼前发黑,体内法力一阵紊乱。
更恐怖的是,随着这股能量的爆发,他们身后远处那片尸山,仿佛被投入了沸水的油锅,彻底沸腾了!无数尸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挣扎着、蠕动着,甚至彼此撕扯着,以更快的速度、更疯狂的姿态从尸堆中爬出、站起!它们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宋晓楠的方向,发出无声却饱含极致贪婪和渴望的嘶吼!整座尸山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由怨念和死亡驱动的、移动的骸骨之海,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四人所在的位置汹涌扑来!
大地在无数脚步(如果那些枯骨和腐肢算脚的话)的践踏下微微震颤。
“糟了!”风承脸色惨白,他感觉到那些尸骸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宋晓楠的这次爆发,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激活”了尸山深处更可怕的东西!
“她被反噬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通过她降临!”风柏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死死抱住还在剧烈挣扎、双眼赤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嘶吼的宋晓楠。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正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试图夺取控制权!
傅策看着宋晓楠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她那双被暗红占据、完全陌生的眼睛,再看向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席卷而来的骸骨大军,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杀意和决绝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什么阴谋,什么容器,什么钥匙……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一步踏前,将风柏和宋晓楠护在身后,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死亡之潮。他的右手,第一次,坚定而缓慢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剑未出鞘,一股足以撕裂苍穹、斩断幽冥的恐怖剑压已然弥漫开来!裂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些汹涌扑来的尸骸都似乎被这股纯粹的、毁灭性的意志所慑,速度微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带她走!”傅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我来断后。找到出路,救她。”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风柏怀中挣扎的宋晓楠,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此刻痛苦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话音未落,“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裂谷!傅策的长剑终于出鞘!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剑痕,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锋芒,朝着那无边无际的骸骨之海,悍然斩落!
与此同时,风柏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傅策用命在为他们争取时间!他强提最后一口灵气,将挣扎的宋晓楠紧紧箍在怀里,对风承低喝一声:“走!”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裂谷更深邃、更未知的黑暗处亡命飞掠!
风承紧随其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道幽暗的剑痕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骨骼还是扭曲的怨念聚合体,都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无声湮灭。傅策的身影,孤绝地屹立在剑痕斩出的短暂空白之前,如同礁石,直面着随后更加汹涌、更加疯狂扑来的死亡狂潮。他的背影,在惨绿的怨气背景和无数攒动的枯骨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顶天立地。
裂谷的风,裹挟着亡魂的尖啸、骸骨的摩擦声、以及那一声孤绝的剑鸣,在三人身后,奏响了一曲绝望与悲壮的挽歌。前路是未知的黑暗,身后是舍命的断后,而怀中,是身负巨大秘密、生死未卜的“容器”。风柏抱着滚烫的宋晓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找到真相,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