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则冷眼旁观,只欲在这场树倒猢狲散的乱局中,趁火打劫,尽可能多地将钱粮兵马揽入自己怀中,填满私囊。
更有人已毫不掩饰,开始暗中寻觅退路,准备与昔日“同袍”切割。
而最为激烈者,已率亲兵,直接包围了秦承赟所居的府邸,不管青红皂白,也不论事实真相,叫嚣着是秦承赟为了争权夺利处心积虑害死了瑞郡王遗孤。
寻找瑞郡王遗孤儿子的人,扑了个空。
连瑞郡王遗孤的妻女,也一并杳无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拥立少主的盘算,尚未成形便胎死腹中。
无处安放的野心与恐慌,只能转而向内,更加凶狠地撕咬那些意图趁火打劫的“自己人”。
内讧如疫病蔓延,根本停不下来。
反旗已倒,前路已绝。
淮南,成了他们冲不出去的牢笼。
而兵围秦承赟府邸的那群人,更是发现刀刃砍在了空处。
他们甚至没能逼出秦承赟本人对峙,便被一股不知从何处冒出、甲胄精良的军队反向合围。
秦承赟与他所谓的“儿子”无花,正安然站于那支神秘的军队之前,心安理得地为其指引方向,把刀锋转向了昔日的同袍。
如一把精准冰冷的剃刀,逐一“修剪”掉那些依旧在叫嚣、抵抗或试图聚拢残部的核心将领。
清理在继续,却并非一味屠戮。
军队所到之处,有人手持过去数月暗中核查的名册簿记,仔细核验。
他们要分辨的,是那些铁了心追随秦氏、甘为反贼的死硬之徒,还是本就生于斯长于斯、被大势裹挟卷入这场漫长叛乱的淮南旧民。
平叛,本就不是为了屠杀,而是为了太平。
而太平,终究要落到百姓头上。
民,是根。
若一味杀伐,叛是平了,城也空了。
想叫这片土地再缓过气来,少说得十几年,多则……怕是几十年都回不了魂。
淮南的局势一日日清明,瑞郡王这根“萝卜”带出的泥,也渐渐被梳理干净。
尘埃将定之际,秦承赟却骤然病倒,一病不起。
他终究是老了。
什么仙风道骨,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什么长生不死的妄想……
都是假的。
自荣皇后故去这些年,他翻遍了古籍孤本,炼出了无数稀奇古怪的丹丸,也不知吞服过多少。
身子骨硬朗时,那些沉积的药性彼此制衡,尚不显山露水。
可此番在淮南,他耗神太过。
拉拢人心、挑拨离间,桩桩件件烧的是心神。
后来为了琢磨出那惊天动地的“大杀器”,一次次试验,一次次被反震所伤,更损了根本。
他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真的神仙。
强撑着这最后一口气,再做一回杀人的刽子手,不过是为了全了自己说出口的话。
这大乾的江山,必须安稳!
“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