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子弟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有几个吃得了那种苦,又肯放下身份去摆弄那些草根矿石、腥膻毒物的?
那些药材名儿听着倒是风雅,实际则是根本不得台面的腌臜东西。
就说“望月砂”,实不过是野兔子拉下的粪便。
还有那“人中白”,名字更玄乎,实则是尿碱结了垢,刮下来用的东西。
故而,从医的勋贵子弟,凤毛麟角。
恐怕,用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那个“死”了好些年的裴惊鹤。
裴惊鹤的医术,他没亲身领教过。
可当年那些传闻,他是记得真真的。
说是能生死人、肉白骨或许夸张,但确实神乎其技,替永宁侯那个眼盲心瞎又平庸无能的蠢货,不知结了多少善缘,笼络了多少人心。
那时候,他还想不通,永宁侯为何非要裴惊鹤死。
直到几个月前,永宁侯府那些陈年烂账被翻了个底朝天,他才恍然大悟。
弄了半天,永宁侯是疑心裴惊鹤是萧氏给他戴的绿帽子。
永宁侯想除掉裴惊鹤,淮南那位想必也是知情的。
以那位的性子,见裴惊鹤医术如此卓绝,起了惜才之心,暗地里使个偷天换日的手段,把人救下,再囚在身边多年……
这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
那瑞郡王遗孤,藏得可比他原先料想的还要深得多!
宴大统领忽然想起前几日永宁侯府里暂住了一位与裴驸马“颇为投缘”的青年才俊。
先前他只当是裴驸马在外头留下的风流账,如今老了,想把沧海遗珠接回身边,享享天伦之乐。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裴驸马面上对清玉大长公主再深情,背地里养个温柔解语的女子,也不算稀奇。
何况公主故去多年,即便是陛下,也说不出裴驸马的半分不是。
可如今再细想……
若那青年根本不是裴驸马的私生子,而是“死而复生”的裴惊鹤呢?
这念头一生,宴大统领心头猛地一热,几乎要按捺不住。
裴惊鹤是个什么性子?说好听了是光风霁月,温润仁善。
说难听了,就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还偏要渡人的烂好人。
或许……他去低声下气求上一求,裴惊鹤一心软,就肯替他解了这阴损下流的毒呢?
当然,得避着裴桑枝,免得裴惊鹤耳根子软。
就算此计不成,也有后手,
裴惊鹤既已回京,这消息本身就能拿来用。
不妨透给淮南那边,就说裴惊鹤指不定会吐出什么要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