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从灵堂布置到发引出殡,一应丧仪皆由裴驸马亲自操持。
素来不涉俗务的裴驸马,此番却将一应丧仪流程安排得井井有条,妥帖周全。
仿佛……
是在为南子奕那事事与愿违的一生,留下最后一份周全的体面。
黄土覆棺,墓志铭上寥寥数语,便定下了一个人的一生功过。
裴驸马不愿写南子奕半个字的不是。
他只记下了年少时的疏狂不羁、快意人生,记下了后来的传道授业、春风化雨。
最后,他替故友许了一个来世。
“愿君来生,做个快意恩仇、无拘无束的江湖侠客吧。”
路见不平,拔刀便砍。
事了拂衣,纵马天涯。
看谁不顺眼就打,喜欢哪个姑娘就去追……
多痛快。
此后,裴驸马大病了一场。
太医诊后却说,这病气发出来是好事,若一直憋闷在心里,反倒要酿成大患。
待裴驸马病情渐缓,精神稍复,裴桑枝才终于寻到时机,将裴惊鹤带到了驸马爷面前。
这些时日,经过不断地换药、悉心调理,裴惊鹤脸上那些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疤痕,已褪得极淡。
那张脸,但凡熟识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来。
“惊……”
裴驸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怕惊走了什么。
他下意识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惊鹤?”
竟然……
竟然真的还活着。
竟然真的被桑枝寻回来了。
“是……是惊鹤吗?”
裴惊鹤撩袍跪地,比划道““不肖子孙裴惊鹤……给祖父请安。”
裴驸马猛地转头,看向裴桑枝。
裴桑枝轻轻颔首,解释道:“祖父,兄长这是在向您请安呢。”
这一路上,她跟着裴惊鹤和拾翠,也稍学了些简单的手势。
裴驸马忙将裴惊鹤搀扶起来,斟酌着词句,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能直接问,裴惊鹤为何说不了话了吗?
会不会显得他在往人的伤口上撒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