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妄继续道:“今朝既救下令堂与令郎,便是真的救了。”
“他们安全了。”
“为何……”赵指挥使声音嘶哑,隐隐发颤。
荣妄沉默片刻。
“因为,我若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又与秦王之流何异?”
“因为,你的妻妾,皆是良善之人。”
“好人,本该有好报的。”
“可如今,秦王一念之恶,酿成此等大罪……”
“你也不必惶惶。今日我来,本为劝你助我一臂,铲除秦王势力。但既知陛下的影卫已将计划告知于你,我便不再赘言。”
“赵指挥使,血仇当报,活着的人却也要往前看。”
“你可曾想过,如何安顿家中老母与幼子?”
“风已起,大雨不知何时倾盆。你既卷入与秦王的棋局,尘埃落定前,便再难抽身。务必细细思量,如何护他们周全。”
“并非每一次,我都能得到消息,又能及时派人阻拦。”
“尤其眼下,你的至亲,已不便再现于人前。”
“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
他当然明白。
从老母和幼子被“救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能再是“赵指挥使的家人”了。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必须“消失”。
否则,秦王一旦察觉,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赵指挥使的目光直直刺向荣妄,近乎冒犯地审视着对方。
他要从这张脸上辨出端倪,在这些光明磊落的话语里,究竟藏了几分真、几分假,又有几分是拿捏人心的手段。
可没有。
他看了又看,始终寻不出一丝算计的痕迹。
恍然间,这个在上京人人避之不及的“鬼见愁”,反倒像成了真真正正的君子。
荣国公,竟然……竟然是君子……
荣妄立在原处,并未闪避,只是静静迎上赵指挥使的视线。
信任二字,从来不是轻易就能交付的。
这份谨慎,他懂,也愿意等。
不知怎的,赵指挥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京畿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卒。
也是这样的时节。
皇室、勋贵京郊踏青。
有勋贵为追一只鹿,纵马踏伤了路旁的农户。
四周鸦雀无声,人人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