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是母亲抱着孩子咿呀学语,幼儿带着奶味的音调,尚且叫不出爹娘二字。
宋家富还没回二沟村,坐在仓库门口卷着旱烟,粗大的手指正将烟丝细致均匀的卷成一条。
小院里,妹妹带着庞圆圆跳皮筋,嘴里唱着马兰开花,石桌上放着的课本正被风吹动,页面落在《背影》上。
赵大牛从身后叫他:“哥,你寻思啥呢?”
宋晨转眼看着他,紧着声音说:“你跟我进来。”
赵大牛下意识觉得他哥今天状态不对,但也看不出什么,只掀着门帘跟进去。
宋晨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封信,笔触深重,字尾刮破了纸面。
落款签着,愚兄,宋晨拜上。
他转身交给赵大牛,说:“加急送去京市,给耿新亮。”
赵大牛捏着信纸,看他面色平淡,却隐隐有风雷之色,问:“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晨坐回去,沉思半晌,说:“庞大海接管了车队,长时间在外面。”
“我哥过完节也要回白旗县,阮芳一人管着两家门店,李秉管着食品厂,照看手下小弟,分身乏术。”
“大牛,哥身边就剩你一人了。”
赵大牛从没听宋晨这么说过话,紧张的咽了咽唾沫,站在他面前,说:“哥,你就说要办啥事,我大牛绝没二话。”
宋晨看着这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从二沟村跟他打拼出来,冰天雪地里上山打猎,又推着板车运货,不知道肩膀磨坏了多少次。
王白山已经宣战了,宋晨没想好,是要将他一起送去安全的地方,还是留在身边助力。
赵大牛之于他,早已经不是阮芳李秉那样的下属,而是能推心置腹交托后背的兄弟。
这其中的份量还要仔细权衡。
过了半晌,宋晨眼中的复杂归于平静,淡淡的弯了弯唇,说:“没事,你先寄信去吧。”
赵大牛捏着新转身就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甭管出了啥事,天塌了,兄弟跟你一起扛着。”
宋晨见他越走越远,闭了闭眼睛,将心里乱糟糟的思绪一点点捋顺抚平,重新提笔将拟好的条陈写下来。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战,王白山出手动静不会小,既然如此,宋晨就要将方方面面全部想清楚。
伏案书写的动作从天明维持到天黑,沈千雅中途几次要进来,见他忙着就没打扰。
最后还是屋子里都见不到光了,沈千雅才进来点亮油灯。
“多大的人了,还贪黑写字,眼睛要不要了,真真都没你这些坏习惯。”
宋晨微微笑着,手下不经意一划,纸张翻了一面。
“我这不是有个好媳妇嘛。”
沈千雅把灯移近,笑着说:“差不多了就出来吃饭吧,娘都做好了。”
宋晨点点头:“就去。”
沈千雅出去以后,宋晨将一沓写满的纸重新翻看一遍,默默记在心里。
这手中拿着的不似手稿,而是王白山的催命符,等最后一页翻完,就是既定的死期。
他打开油灯盖子,凑近火苗,引燃。
纸张燃烧的味道带着噼啪声,一点点响在耳边,最后扔进垃圾桶,归于尘烬。
宋晨看着火光一点点熄灭变暗,喃喃道:“对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