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白憋笑憋得痛苦,咳了几声清清嗓子,道:“阿奴,你先回去休息。”
“是。”阿奴委委屈屈地退下了。
赫云缚羽惊魂未定,望向周春白:“你要用这东西来折磨我?”
周春白坐下,回答:“你没看出来,我也被折磨着?”
她上下扫了一圈赫云缚羽,发现了他耳朵上的狼骨环,微微一怔:“这是……”
赫云缚羽抚摸着耳环,道:“阿莫衔的。”
“他怎么样?”
“……死了。”
周春白心中一惊:“谁杀的?”
“很多人。”赫云缚羽的目光有些许游离,“宛肃的王公贵族们积怨已久,这些天,他们以虐杀赫云部族为乐。阿莫衔……被他们带走,回来时血肉模糊。他们说,他是被几十匹马活生生踩死的。”
周春白终于明白了为何他的目光变得那样沉郁忧伤。
赫云缚羽苦笑一声,有些自嘲:“我先前一直觉得,是我在照拂他们,是我保护了他们,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们……可是如今,我才明白,没有他们的赫云缚羽,不过也是草芥。是他们一直信奉我,拥护我,我才成了那所谓的‘长生天之子’。”
短短数月,有多人真真切切死在他身边。明明已经身陷囹圄,他们还是将最好的东西都让给他,把他当做希望,一点都不责怪他曾经的抛弃。
他们原宥了这个孩子。
赫云缚羽曾经漠视的人命,都鲜活起来。他曾不屑一顾的王位,展示出背后沉重的担子,让他明白他曾多么幼稚自私。
大巫师来找他那天说的那句“赫云部的孩子,并不敢睡去”,在这一刻他才明白。
周春白忽然问:“你答应过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帮我。这句话还作数么?”
赫云缚羽点头。
周春白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大婚之日,当众杀我,刀锋必须切入我的心口。”
赫云缚羽诧异。
她目光决绝,将那柄刀塞进了他手中。
——
周春白走进凌知光的房间时,他正在抄写诗文。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席地而坐,手肘撑在案上,眨着眼看他。
凌知光搁下笔,偏头盯着她:“什么事?”
他的听觉已经恢复了,她方才一进门他就听见了,只是赌气,装作现在才发现。
“今天,那个细作来找我告状了。”周春白伸手漫不经心勾着他的头发玩,“说你打他了,还觉得我离不开你,只要你愿意开口,我就眼巴巴凑上来。”
凌知光冷哼一声:“不是你要演戏么,我整日受他的窝囊气,还容不得我教训他一次?”
“当然可以。”周春白道,“那巴掌印,又狠又深,一看就是凌督主的手笔。只是下回再打,别自己动手。”
她拿过他的手,轻轻揉捏。
凌知光望着她的眉眼,过了许久,才故作不经意地开口:“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