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戈蹙眉:“既如此,你作何打算?”
周春白坐在床榻边,想了片刻,道:“我此次来赫云部,只是为了找到沈子夜当年给鄂旗写的信。那是给他定罪的关键证据。草原七部的纷争我本不想掺和,但……”
沉戈明白她:“但若是让宛肃部夺得了大权,大安与草原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也要岌岌可危。”
周春白点点头。
沉戈道:“你放走了李瑛,我这个冒牌货也迟早要走,届时怎么办?”
周春白理着袖子,回答:“两国联姻,无非是想利用血缘的延续,促进两方融合,从而使隔阂消弭,互惠往来,百姓之间通商通婚,走向大融合。”
“两国需要的只是一场婚姻,一个血脉的延续。这件事,已经有人做过了,不需要再牺牲一个李瑛。”
沉戈思索了许久,恍然明白,握住她的手,惊问:“你疯了?你要暴露身份,把你与赫云缚羽的婚姻抬到明面上去说?”
周春白点头。
“可你如果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与他的婚姻,便是欺君之罪,是要死的!”
“天子比我更清楚,留我和杀我,哪个更有利。”
“那你的名声呢?”沉戈还是不赞同,“周家的女儿,与赫云缚羽成婚生女,你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你?”
“名声……对女子而言,世人口中的名声是最不足道的东西。”
她摊开的手掌缓缓收拢,目光深邃:“权势在我手,由我定天下,长命不足羡,此生不枉然。”
——
李瑛昏昏沉沉睡了一路,不知为何,周春白那句“傍身的东西,莫要再丢了”总萦绕在心头。
她紧紧抱着玉如意。
外面的风渐渐大起来,不似中原该有的气候。
她被冷意唤醒,撑着酸痛的身躯坐着,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茫茫无尽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头,而她如同一叶扁舟在这绿海中,渺小脆弱。
李瑛的困意彻底被吓醒,她敲着门:“停车!停车!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车门开了,驾车的人并非中原人,而是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草原男子。
他不悦地“啧”了一声,道:“药也没什么用处,这么快就醒了。”
“你是谁?”李瑛不停往后躲,目中满是恐惧,“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搓了搓下巴,打量着李瑛,不怀好意道:“能带你去哪儿?自然是带公主去成亲了。嫁给我们宛肃部的首领,你有什么不乐意?”
李瑛浑身发抖:“皇叔……你们把皇叔的人怎么了?我是大安朝的公主!你们敢对我动手,我父皇不会放过你们的!”
男人大笑起来:“还叫皇叔?正是你那位好皇叔把你卖给我们的。你们大安朝有一句话叫……生米煮成熟饭。对,到时候,你嫁给了我们首领,揣了崽子,还不是任我们怎么说就是什么?”
“你们这是欺辱大安!”李瑛握紧了玉如意。
“唉,怎么能这么说呢。到时候要倒霉也是周隐和凌知光倒霉啊。他们拿了个假公主来联姻,欺瞒两国君主。我们首领好心救了失忆的公主,与她相爱,帮她恢复身份……怎么不算一桩美谈呢?”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