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在挣扎,口内呼着:“我舅父是六叔亲信,我要见舅父,我要见六叔!你不能就这么杀我,除非拿出六叔的手令!”
周春白不耐道:“聒噪。”
她拾起地上的铁铲。
王如荆目眦欲裂:“我要见舅父!我要见六叔!”
周春白一铁铲砸下去,冷笑道:“见鬼去吧。”
——
缶县向北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姻缘庙。庙中供奉的神像满身蛛网,手中“红线”灰旧,瞧不出半点欢喜之色。
顾绫罗跪伏于神像前,怀抱一具婴孩骸骨,泣声闷在怀中,好似并未通过咽喉,而是直接破出胸腔,鲜血淋漓地震动。
壮汉蹲在门前,摔打草鞋上的泥土,往内瞅了一眼,搓牙花唾道:“这娘们儿还要哭多久?不就死了个娃娃么?你也是多事,主子都说了把尸骸直接交给顾家,不要让她接触,你还要给她哭一哭。”
旁边精瘦的同伴踢了他一脚,骂:“你说什么烂心肺的话,这妮儿的娃娃刚生下来,就被婆家活埋了。她求着我说想见一见娃娃的遗骨,我能忍心不给?”
壮汉咕哝:“好好的千金不做,偏要去寻什么情爱,做人家的妾,落得现在的下场,又怪谁?”
精瘦道:“呸,你就是个没人心的,她当时跑的时候才多大,还不是被那小子骗了。”
壮汉扶着柱子,穿好草鞋,嚷嚷:“老子不管了,我可没工夫在这儿耗着。我两个娃娃活活饿死,怎的没人可怜?你去把人拖出来,咱们把人和骸骨交给顾家,换了赏钱就去喝酒!”
说着,他去牵马栓车,精瘦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去请顾绫罗。
壮汉正拴着车,忽然听见精瘦一声惨叫:“死了!”
他手下绳子一哆嗦,阔步冲进庙中。
幽暗的破庙中,神像如埋葬在夜色中的墓碑,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的女子,和她怀中的尸骸。
她竟用女儿的肋骨做刀,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壮汉后背发冷,耳中似有一片嗡鸣,口中喃喃:“赏钱没了……”
——
溪边,年轻小生指尖轻触水面,瑟缩了一下。
春夜山溪寒,他受不住,可手上的血腥实在难受。最终,他蹙眉忍着凉意,将手洗净。
而他面前,横着两具尸体、一副婴孩骸骨。
那两个尸体,一具是顾绫罗,一具是精瘦的男人。
壮汉跪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气。
年轻小生惋惜地看着顾绫罗,幽幽叹息:“值三万两金的顾家女儿啊……”
侍从担忧问:“主人,顾绫罗死了,顾家那边无非是拿不到钱,可怎么向那个人交代?”
“无非?”年轻小生惊讶,痛心问,“小梁,三万两金在你眼里竟是‘无非是拿不到’?”
侍从小梁摸摸鼻子,道:“主人,属下不是那意思……属下的意思是,那个人生性多疑,我们承诺将顾家送他,若是失败了,他难免会怀疑我等的诚心,将我等拒之门外。”
年轻小生轻笑:“他浸**朝野多年,你真以为他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我们这群江湖戏班子身上?”
小梁不解:“还有谁?”
年轻小生转了转食指上的玉戒,道:“我们的老熟人,不正在为他打探缶县金矿么?”
小梁望了他许久,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低声问:“主人,您是……是要……”
年轻小生眸色浅如琥珀,月色照映下流淌着并不真实的淡光。
他轻叹:“谁叫我们穷啊……与其让别人刨了那老头儿的坟,不如让我来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