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随我去见方顶。”周春白拂了拂衣袖,“藐视宫规的命令,是不是他所下。”
身后一阵脚步声,巡逻的侍卫赶到,为首的侍卫长笑道:“哟,周尚宫?这是谁人不长眼,叫您如此动怒?隔着老远便听见您的呵斥声。”
周春白浅笑道:“我一句斥责便能听见,此二人欺辱旁人许久,您半分不曾听见?”
侍卫长睨了一眼凌知光,道:“哦……是他啊,尚宫不知,此人手脚不干净,偷盗躲懒,时常受罚,尚宫心善,却也不必怜惜这样的卑贱之人。”
周春白注视着侍卫长,步步走近:“是么?因他常常受罚,再见他受辱,便不再询问,默认他是做错了事挨打。是否见过野猫踩落砖瓦,下回再听见动静也默认是猫?巡逻者惰怠行事,视天子安危为何?”
她声音轻柔,却满是逼迫。
侍卫长轻咬着牙,笑道:“尚宫教训的是,只是今日他受罚,确实是冲撞了方公公,尚宫若是不信,可去内侍府询问。”
“凌知光是陛下亲赐给东宫的,”周春白神色含威,“按宫规仪制,他已不受内侍府辖管,方顶不问东宫,擅自处置他,是藐视储君,还是位高权重,已不将宫规放在眼中?”
侍卫长仍旧维持着笑意:“周尚宫误会了,小事而已,方公公不敢搅扰太子殿下与您的清净。”
“原来是这样的……那确实是小事一桩。”周春白看向那两名内侍,道,“既如此,我也不愿搅扰方公公,自己处理这二人便好。”
侍卫长心里一跳:“周尚宫?”
“若凌知光冲撞方公公,按宫规,罚跪半个时辰即可。可我看得分明,他二人羞辱凌知光,已然不是奉命办事。”她道。
侍卫长问:“尚宫说的是,那您觉得,该如何处置这二人?”
周春白出了名的心善,应当不敢和方顶公然作对,想来无非也罚两人跪一跪,泄了愤就好。
幽冷的声音却传入侍卫长的耳中,叫他冷汗骤发。
“藐视宫规,合该杖杀。”
——
冬日夜长,一支支灯烛烧尽,玉凌宫中,文妃为天子系着衣带,门外忽然传来小内侍的声音:“陛下,东西取来了。”
方顶接过玉带,骂道:“懒骨头,腿脚这么慢,耽搁了陛下上朝,你有几颗脑袋!”
小内侍跪下道:“陛下恕罪,是,是路上有事情耽搁了。”
方顶呵斥:“什么事比天子还重要!”
小内侍道:“是路上听见,听见人说,说……”
“说什么?”方顶明知故问。
小内侍磕磕巴巴说了周春白救凌知光、奏请翠然宫贵妃后杖杀两名内侍的事情,难免添油加醋,显得她仗势欺人。
文妃叹道:“周尚宫行事有些过了。”
天子原本只静静听着,见文妃评价,忽然开口驳斥:“奏请了贵妃,按宫规行事,何来错处?”
文妃一愣,笑道:“周尚宫是太后与先皇后教出的,办事自是最合规,臣妾不敢质疑……只是臣妾素闻周尚宫贤淑仁善,先皇后当初奏请陛下,准她照料太子,也正是看中这一点。今日她为了一点小事,竟杖杀宫人,臣妾有些惊讶罢了。”
天子垂眸看她,分明昨夜才与她缠绵悱恻,如今竟用这样冷淡的目光看她,文妃心中冷下。
天子薄情,纵有多年情深,亦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里。
天子淡声道:“两个不听话的奴婢,她是太子的教养姑姑,杀便杀了。你有心思关心东宫如何行事,不如管教管教自己的两个儿子,课业考教,愚拙不堪。”
文妃低首:“是。”
天子穿戴完整,稳步朝殿外走去,忽然瞥向方顶:“替朕取物,却半道掺进闲事,还到朕面前搬弄口舌,那等不衷心侍候君上的奴婢,拖出去杖杀罢。”
方顶应声:“是。”
方顶挥挥手,两名内侍捂住那传话小太监的嘴,将他拖了下去,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不留。
老太监肥腻的脸上挂着笑,两条肉缝中的眼睛却满是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