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为此专设《天家孕事志》一卷,开篇即叹:
“昭帝元年,举朝养胎。禁军巡夜亦携酸杏,六部议事必摆蜜饯。外邦使节献礼,先问可宜孕妇否。千古奇观,唯此一朝。”
立春子时,椒房殿的暖阁突然亮如白昼。
容央正倚在谢同銮怀里看雪,腹中突然一阵剧痛。羊水浸透石榴裙时,她攥碎了手中的蜜饯梅子罐,琉璃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传太医!快!”
谢同銮的吼声惊飞了檐下栖雀。皇帝从龙**滚下来,赤着脚就往椒房殿跑;容晏正在批军报,闻讯直接震断了紫毫笔;皇后更是一把扯断颈间佛珠,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殿。
产房外,谢同銮一拳砸穿了朱漆廊柱。
里面已经两个时辰没有消息,只有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当第七个太医满头大汗地出来换气时,太子直接掐着对方脖子按在墙上:“保大人!听到没有!”
“殿。。。。。。殿下。。。。。。”老太医面如土色,“娘娘骨盆太窄,又受过寒。。。。。。”
“咣当——”
容晏踹开了药房大门。丞相大人抱着一堆泛黄的医书,最上头那本《千金要方》里还夹着瑶华的批注。他抖着手翻开其中一页:“剖腹!古籍有载。。。。。。”
“放屁!”谢雍一脚踢飞书册,“朕的孙儿和儿媳都要平安!”
产房内,容央已经咬烂了三块软木。
“娘娘。。。。。。再使把劲。。。。。。产婆声音发颤,“看见头了。。。。。。”
剧痛中容央忽然想起在东瀚的那个雪夜。云箬箬让人把她按在冰湖里,狞笑着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当母亲。。。。。。”
“啊——!”
她突然迸发出凄厉的嘶喊,指甲在沉香木产**抓出五道血痕。恍惚间似乎听见谢同銮在哭喊,听见容晏在诵《药师经》,听见皇后一声声唤她“好孩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屋内的叫喊声。
“出来了!出来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啼,天边突然炸开霞光。老太医捧着浑身紫红的小团子出来报喜时,谢同銮直接瘫跪在地,玄色蟒袍被冷汗浸得能拧出水。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孙。。。。。。”
谢雍刚接过孩子,产房里突然传来尖叫:“血崩了!”
谢同銮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疯了一样往里冲,却被容晏死死拦住。丞相大人眼中淌着血泪,声音却稳得可怕:“瑶华留下的方子。。。。。。快去煎。。。。。。”
天将明时,容央在浓郁的药香中睁眼。
谢同銮跪在床前,十指深深掐进自己大腿。见她醒来,这个沙场铁汉突然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角落里,容晏正把什么往袖子里藏。容央却看清了——是柄染血的短刀。若她真的。。。。。。父亲怕是当即就要随她去。
“孩子。。。。。。孩子,怎么样。。。。。。”她气若游丝地问。
皇后抱着襁褓凑过来。小小婴孩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攥着拳头睡得香甜。
“像你。”谢林氏泪落如雨,“眼睛像同銮。。。。。。”
谢同銮颤抖着吻她汗湿的额发:“我们再也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后来宫人们说,那夜椒房殿的动静惊动了太庙。
先帝灵牌无故倒地,淑妃牌位前突然多了盘新鲜青梅。而最奇的是瑶华长公主的画像——原本肃穆的容颜,竟浮现出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