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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夺门之变谁之过（第2页）

见到于谦丝毫没有提及立储的事情，景泰能不开心吗？他已经下定了决定，一定要早日临朝，一定要把争议平息下去，一定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得逞！

“托爱卿吉言，后日朕定会视朝。”

那么，景泰会如愿吗？如果他知道之后两人的命运，肯定不会让于谦就这么走了。

礼部尚书胡濙也听说了景泰咯血的消息，立即上表问安。不过，本着一贯的给皇上添堵的作派，他居然提出：

皇上日亲万机，未建储副，无由助理，致劳圣恭。伏乞早选元良为皇太子，以慰宗庙、社稷、臣民之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景泰哪有什么元良可选，还不是变着法想让朱见深当皇太子，全然不顾及皇上的病情和心情。当然，胡濙觉得自己这是为江山社稷负责，不然景泰一死，龙椅谁来坐呢？景泰当然不想这么就范，下诏回绝了他的要求。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左都御史萧维贞、左都副御史徐有贞带着十三道监察御史来到左顺门问安，六科给事中也来了。剧透一下，当年正是在这里，，文官们当场活活打死了王振的三个手下。

看到场面这么混乱，兴安走了过来：“你们都是什么官，想做什么？”

萧维贞陪着笑脸回答道：“我们是都察院御史和六科十三道给事中，听说圣上龙体不豫，特来问安。”

这时候的兴安伸出双手，比出了一个堪比“斯芬克斯之谜”的符号，并引发了后续的连锁反应。

他将两手食指交叉在一起，摆了个“十”字。徐有贞马上想到，这皇上只剩下十天寿命了？

这徐有贞不是别人，就是大家的老熟人，那个主张南迁的徐珵。他为什么会改名，改名后为什么还能混到现在的官职，笔者后面会讲到。

显然，兴安不可能是这个意思，之后的事实说明，景泰的命还长着呢。这位大太监让群臣早点散去，别打扰皇宫的宁静：“诸位都是肱股之臣，不能献出良策，日日问安又有何益？”

众人一听，仿佛明白了什么：公公是要我们请皇上立储啊。此时，很多大臣正在礼部开会，由胡濙主持，商量集体上疏的事情。萧维贞和徐有贞领着大家伙儿也赶过去了。

即便搁到二十一世纪，胡濙和王直早都应该退居二线了。可明朝官场并没有严格的退休年龄规定，这两位五朝元老也没有坚定的退休意愿。他俩在朝中有着良好的口碑和广泛的人脉，虽说一直坚持复立朱见深，惹得景泰时时不开心，但人品操守还算不错，皇帝也一直没狠下心来免二人的职，更希望他们自己主动致仕。

但人算不如天算，俩老头偏偏不配合，偏偏要继续为大明发挥余热，偏偏他俩还身体硬朗，大有不活到九十不甘心的架势。

事后看来，这俩老干部，真是不看到朱见深或者英宗上位就死不瞑目。这份对旧主的忠诚无可厚非，但他们对得起景泰的信任与包容吗？

据于谦的儿子于冕后来回忆，他爹当时也在现场，也力主复立沂王。后世的学者，大都认同了这种观点。

考虑到后来于冕为争取给父亲平反所做的各种违心事，说的各种违心话，我们有理由怀疑，于谦未必在场，在场也未必和胡王二人保持一致。

所谓早建元良，就是早立沂王的同义词。考虑到景泰为了不让朱见深当皇太子，不惜透支身体从事造人运动，甚至不惜把官妓带进宫的事情，可见这些大臣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给皇帝的伤口上拼命撒盐，是诚心不想让他多活几天，

甚至完全可以说，这些人就是在逼宫。他们也不想想这七年，皇上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当然了，景泰对这些人再好，人家的心永远在孙太后和太上皇那里。

还是做个类比吧。今天我们一个普通人得了重病，还没到马上要死的地步，他的妻子儿女们不是想着怎么给他治病，不是给他找名医，不是努力让他开心，给他鼓励，反而要趁他精力不济，逼他做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或者逼他马上立遗嘱。这算什么？这是落井下石，是恶化病情，是谋杀！

相比之下，后来的武宗朱厚照还是要幸福一些。他生前没有子嗣，当然也没有选定继承人。当三十一岁的朱厚照已经到了生命垂危之时，依然没有大臣逼他选定接班人，让他走得还不至于那么闹心。直到朱厚照驾崩之后，杨廷和等人才向张太后建议，立兴献王世子朱厚熜为新皇帝。

到了这个时刻，才能看出谁是真心向着景泰。内阁学士萧兹说：“废了又立，难道不是太儿戏了吗？”显然，景泰肯定也是这么想的，逼他走回头路，还不如让他也去草原放羊。

王文则冷冷说：“列位大人只是请立东宫，又不是请沂王复位，我们如何知道皇上想什么呢？”显然，对于这些人不为皇帝着想，只打自己算盘的作法，王文相当不满了。而他的立场，也为自己后来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作为内阁学士之首的陈循，此时却不表态，似乎想两面都不得罪。显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支持复立沂王，人心所向啊。

胡濙已让人根据众大臣的意思写好奏表，大家依次签字。而萧维贞却希望改一个字。他将“早建元良”的“建”字改为了“择”。并得意的宣布：“我的玉带要换了。”

中国人最讲究语言艺术，这样一改，确实就给景泰留了余地。但景泰看了之后并不领情，马上给打了回去，并说自己身体恢复了，十七日就可以早朝。

皇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王直和胡濙还是不甘心。正月十六日，两位老干部又把多位大臣召集到礼部，准备再上诏书——这真的不是把景泰往死里逼？

其实，他们大可不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景泰又没有儿子，如果他真的死了，朝臣们大可轻松的把朱见深或者英宗扶上皇位，何必在景泰还在世时，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他？如果换成朱厚照，真的要大开杀戒了。

今天看来，我们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做的事情，跟发动夺门的另一伙人，是五十步笑百步。考虑到于谦对景泰的一贯忠诚，笔者并不认为他愿意和这些人搅和在一起。

群臣们推举连中三元的翰林学士商辂主笔，再次恳请景泰早立太子。这一次，话说得更直白了，怕景泰听不懂或者还想装糊涂嘛。

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建文皇帝表示不服），传之于宣宗。陛下，宣宗之子。宣宗之孙，以祖父之天下传之于孙，此万古不易之堂法。

这一下，似乎景泰必须就范，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皇位必须传给宣宗的孙子，他又没有儿子，那对不起，只能让英宗的儿子，也就是朱见深继位！众人都为这样的奏疏感到得意，觉得十七号一早，一切就得尘埃落定了。

可他们根本没想到，十六号晚上，另一拔人玩了场更精彩的演出。

三、共同的目标，让叛乱者走到一起

正月十七清晨，午门外的朝房中，已经坐了很多等待上朝的大臣。这一天对他们来说非常关键，能不能顺利让沂王当上皇太子，就看接下来的行动了。

但是，奉天殿那边却传来一片喧哗之声，显然相当怪异。很快，又是钟鼓齐鸣，声响震天，这是要玩哪出啊，开什么大爬梯？

众大臣纷纷走出朝房，向奉天殿赶去。就在雄伟的大殿丹陛前，一位小个子官员不可一世的站在正中，全然不把百官放在眼里，他扯着嗓子一喊，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