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疑惑的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口袋里装着一盒牡丹烟。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问人家事情连根烟都不发?”周芳双手抱怀,斜靠着车子笑道。
陆沉舟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猴子一眼,随后犹豫的摸出烟盒,“你抽吗?”
“怎么?电影里的明星可以抽,我就不行?”
她抽出一根,从兜里夹出火柴,利落的点着。
这熟练程度让陆沉舟都措不及防。
猴子也懵了,“芳姐……你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在现在比较普遍的认知里,给女性发烟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
事实上他们也没见过周芳这种主动要烟抽的女性。
陆沉舟虽然很错愕,但还是没忘了正事,“那现在能讲了吗?”
不搞清楚这人的底细,他始终不放心。
周芳点了点头,“其实也没啥可讲的,有编制是好。”
“可总有一群该死的东西天天说我‘女人开大车坏风水’。”
“你一嘴我一嘴的,上个月队长把我调去开班车,接送机关干部家属,结果一趟车下来,要听二十遍‘方向盘不是女人该摸的’。”
“他妈的,老娘给他们开车还要听他们狗叫,有一次我忍不了了,给他们拉去山里,停下车把门一锁,不干了!既然嫌弃方向盘不是我该摸的,那他们开去吧!”
陆沉舟和猴子对视一眼。
陆沉舟喉结滚了滚,“猴子……你从哪儿找的这大姐哥啊……”
“我没想到她这么……这么……”猴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来形容了。
“大哥,她会不会给咱俩拉半道上,也把车门一锁人走了啊?”
“你问我我问谁……这不是你找的人吗?”
陆沉舟这下对眼前这个大姐哥,是真刮目相看了。
这年月连女拖拉机手都要登报宣传,何况开解放牌的女人。
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
“哎!”周芳抽了口烟问,“你俩背着我在那儿说啥呢?”
“这个黑猴同志不是说赶时间吗?”
猴子指着自己,“我?黑猴?”
周芳没理,手里的改锥转了个花,“这冷藏车的氧气泵我刚才看过了,管路接错了三处,现在改好了。”
陆沉舟眼睛猛的睁大,“芳哥……不是,芳姐,你刚才说啥?”
“我说你们这车有问题,我已经给修好了。”周芳敲了敲引擎盖。
“您连修车都会?”
“这有啥稀奇的?”她从兜里掏出什么,摔在引擎盖上。
陆沉舟看过去,是两张泛黄的证本,一张是农用机械操作证,另一张盖着县交通局的红章,签发日期是1983年。
“别说修车。”
周芳叼着烟,用改锥敲了敲引擎盖上的证件。
“公社那会儿,拖拉机天天趴窝,队里的老把式嫌脏嫌累,姐都是自己钻车底。”
她吐掉烟头,鞋跟碾灭火星,“三年下来,甭说换机油,连缸体裂缝都能拿洋铁皮补上。”
陆沉舟看着对方的言行举止,这哪儿是找了个大姐,分明是找了个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