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闻言先是一愣,在记忆里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么个人,纪进宝。
自己第一天卖货时,路上偶遇人家,让人家给捎了一段路。
上次他帮忙捎了两筐菜来饭店,王德发看在他面子上象征性收了——此刻竟成了包场的东家?
“纪大爷?”他难以置信,“卖菜的纪老爷子?”
王德发点点头:“可不是嘛!一出手就是五百块,说‘孩子们在城里挣了钱,难得回来一趟,咱老辈人也得尝尝国营饭店的熘肉片’。”
陆沉舟再三确认,的确就是那个记忆中的纪进宝。
“不是,老爷子发啥财了?”
王德发耸了耸肩,“那我哪儿知道,反正给的钱是真的。”
说着,他看了看表,“估计这会儿快来了,兄弟,不能陪你聊了,我们要开工了,改天,改天再来吃。”
陆沉舟点了点头,又和王德发闲扯了两句镇上的新鲜事,才无奈离开国营饭店。
午后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软,他跨上车时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脑海里不断琢磨着纪进宝突然暴富的蹊跷事。
一个靠卖菜为生的老头,哪来的五百块钱包下国营饭店?
这钱赚得太突然,倒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难道也跟自己一样,捡到古董了?
不过他更关心的,还是自己接下来去哪儿吃饭。
正骑得漫不经心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吆喝声:“小后生!”
陆沉舟捏闸停车,回头就看见纪进宝坐在老黄牛拉的木轮车上,还是蓝布衫,还是黄牛板车。
车上还堆着半筐海米,和上次帮他捎菜时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暴发户的派头。
“纪大爷!”
陆沉舟笑着迎上去,“您这是发大财了,把饭店都包下来了?我这肚子都快饿瘪了,愣是没蹭上一口饭。”
纪进宝咂了咂嘴,拿旱烟袋敲了敲车帮:“提起来就糟心!唉……本想着儿子们回来了,包个场热闹热闹,谁知道临时变卦……”
他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你先等着,我进去跟王胖子说道说道,把这包场给退了。”
说着,老爷子就进去了。
陆沉舟站在饭店门口,很快便听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纪进宝的嗓门格外洪亮:“菜都没上桌,凭啥不退钱?”
王德发则一个劲儿地诉苦。
说推掉了多少客人,食材都备好了。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了好一阵,最后只听纪进宝气呼呼地说:“退一半也行!”
不多时,纪进宝黑着脸走了出来,把找回的钱塞进裤兜:“走,小后生,进去吃饭!菜都做好了,不吃也是浪费。”
“我一个老头子哪吃得完,正好你陪我唠唠嗑。”
陆沉舟推脱了一下,不过拗不过纪大爷热情,最后还是跟着进了饭店。
看着纪进宝熟门熟路地在靠窗位置坐下,招呼着王德发上菜,心里越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但盛情难却,他也只好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