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上头放开了自由经商的政策,像这样老百姓自己支起来的摊子随处可见。
虽说条件简陋,可价格实惠,味道也家常可口。
“老钟!哥来给你照顾生意了!”
猴子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老钟头胡子花白,头发稀稀疏疏的。
要是论年纪,当猴子的爷爷都绰绰有余,可架不住猴子一口一个哥地自称。
猴子熟门熟路地走到面摊前,掀开保温桶的盖子,捞出两条炸带鱼,又从玻璃罐里夹出一块猪头肉,也不客气,直接就往嘴里塞。
摊主婆娘笑着拍了下他的手,嗔怪道:“死猴子又偷嘴!”
“猴子不偷,五谷不收!”
猴子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理直气壮地回嘴。
老钟在一旁笑骂道:“说你是个文盲,你还不服气,那叫厨子不偷。得了得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坐那儿吧。还是老样子?”
猴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松鼠,含糊不清地说:“你看你这没眼力见儿的,没瞅见我带着自家兄弟呢吗?”
“给我炸两斤带鱼,两碗面,剩下这猪头肉我也全要了!面里再加俩咸蛋!沉舟,你吃不吃蒜?”
“呦,猴子今天这是发大财了?”老钟一边打趣着猴子,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面。
付账的时候,猴子抢着要掏钱,奈何他人瘦力气小,根本抢不过陆沉舟。
两人又去供销社拎了两瓶白酒,随后跟着猴子来到他的住处。
猴子的住处是一间狭小逼仄、不足十平米的阁楼。
墙面被雨水常年侵蚀,洇出了深浅不一霉斑,屋顶斜压下来,像陆沉舟这样个子高的人,进门都得弯着腰。
比之前陆沉舟二叔家的阁楼还要破败不堪。
陆沉舟坐在屋子里,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怎么就住这么个地方?”
猴子倒是满不在乎,他从床底下拉出几块砖头,熟练地铺成一个简易的桌子。
“嗐,老家的老宅早就卖了,这地方还是我妈娘家帮忙给找的。别看它小,冬暖夏凉呢!”
两人直接席地而坐,把买来的酒菜摆在砖头拼成的“桌子”上,倒上酒,各自仰头干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头滑下,一股热流直抵心口,烧得人嗓子眼儿生疼。
陆沉舟赶紧夹了一口猪头肉塞进嘴里,垫了垫肚子,接着问道:“你回来后,怎么也不说来找我呢?”
猴子吸溜着面条,含糊地说:“嗐……找你干啥?”
“你这话说的,找我喝酒啊。”
猴子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十多年没见了,突然去找你,就为了喝顿酒?”
陆沉舟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几分。
刚才重逢的喜悦让他有些忘乎所以,这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位曾经无比熟悉的儿时玩伴,如今却透着一股陌生感,自己好像根本就不了解他了。
陆沉舟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复杂的想法都甩出去。
不想让这些所谓大人的心思,破坏了这份童年友谊重逢的美好。
“来,干杯!”
“呦,你还知道干杯?在哪儿学的?”
猴子举起酒杯,跟陆沉舟碰了一下,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随着酒精劲儿越来越上头,两人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坐都坐不稳了,就歪歪斜斜地依在床头,开始互相吹牛。
猴子打着酒嗝,胸脯拍得震天响:“咱在这镇上,就没有摆不平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