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网>归处 > (第2页)

(第2页)

“走吧。”沈砚舟站起来。

凌烬也站起来。“朕陪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走在长廊里。冬天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凌烬把狐裘的领口拢了拢,加快脚步。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沈砚舟停下来,转过身。“你不用送。”

“朕想送。”

沈砚舟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骑马去城东,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不太稳。沈砚舟敲了三下门,不轻不重。

门开了。老妇人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那根银簪子挽着。她看到沈砚舟,笑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盏灯又亮了起来,比哪一次都亮。

“来了。”她说。声音不大,很稳。

沈砚舟看着她。“嗯。吃饺子。”

老妇人点了点头,把他们让进去。院子里扫得很干净,石桌上铺了一块新桌布,蓝底白花,是新的,她特意换的。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三只碗,三双筷子,三只碟子。饺子已经煮好了,白白胖胖地摆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老妇人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夹饺子。凌烬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不咸,刚好。这一次盐没有放多,她记住了,上次沈砚舟说“不咸”,其实咸了。她知道自己咸了,这次少放了盐。

“好吃。”凌烬说。

老妇人笑了。“好吃就多吃。”

沈砚舟也吃,吃得很慢。吃了好几个,把一盘吃完了。老妇人又给他夹了一盘,他又吃了大半。他吃了很多,比他平时在宫里吃得多多了。他吃得下,因为他知道这盘饺子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今天等到了,她笑了,笑着看他吃。看着他吃了一个又一个,看着他的盘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她看着他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凌烬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了几片。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瓣,粉红色的,落在青砖地面上。他抬起头看着沈砚舟,沈砚舟低头吃着饺子,老妇人看着他笑。这是过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他不是这家人,但他坐在这里,吃着饺子,看着他们,觉得自己也是这家人了。

老妇人伸出手摸了摸沈砚舟的脸。“瘦了,多吃。”

沈砚舟看着她。“您也吃。”

老妇人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们吃。”

她没吃。她一直在给他们夹,给他们倒醋,给他们添饺子,自己一口都没吃。她看着他们吃比自己吃还高兴。她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等得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浑浊了,牙掉光了。她等到了,她儿子回来了,坐在她面前吃她包的饺子。她看着他的脸,瘦了,老了,不是小时候那个样子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夜深了,凌烬站起来。“朕该回宫了。”

沈砚舟也站起来。“我送你。”

凌烬看着他。“不用。你陪你母亲。”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凌烬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师尊,明天见。”

沈砚舟看着他。“明天见。”

凌烬走进巷子里。巷子很暗,远处的灯笼已经灭了几盏,只剩一两盏还亮着,昏黄的。他走得很快。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宅子的灯还亮着,沈砚舟的影子映在窗户上,老妇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近到分不清谁是谁的。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走了。

凌烬回到宫里走进御书房。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那盆兰草在角落里静静地绿着。他在御案后面坐下来,面前是一摞批完的折子。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是他批的最后一个字,“好”,写得很小,但很用力,纸的背面都能摸到笔痕。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字,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厚厚的土层下面响。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远处的天边有一朵烟花炸开了,金色的,亮了一下就灭了。

他看着那片天空想起八岁那年,沈砚舟问他“你画的什么”,他说“凤凰”,说“我要当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现在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他想要的都得到了,权力、地位、所有人的敬畏,他都有了。他还想要一样东西,一样他不敢要、不配要、要了怕失去的东西。他想要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他身边快十年了。从御书房到沈府,从春天到冬天,从战乱到太平。那个人没有说过“我在”,但他一直都在。他不需要他说,他只要他在。

凌烬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袍。他站了很久,久到远处的烟花灭了,久到鞭炮声停了。他关上窗户走回御案后面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朕想要你一直在。”他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觉得太直白了,又觉得不直白就说不清楚。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不上锁。他想让沈砚舟看到,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哪一天他拉开抽屉就会看到。他看了会说什么?会说什么都不会说,他会把纸放回去关上抽屉,坐在对面拿起书,翻到某一页。和平时一样,什么都不说,但凌烬知道他会看到,会知道,会记在心里。

凌烬站起来吹灭了蜡烛,走出了御书房。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长廊照得发白。他走在月光里,影子跟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

他推开门走进寝宫。月光被他关在了门外,屋里很暗,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他脱了靴子换上那双布鞋走了两步,合脚,很舒服。他低头看着那双布鞋,鞋帮内侧那枝梅花还在,红色的线已经褪成了粉色,但他还能看到那朵花的形状,一枝梅花,五瓣。他还能数出来。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明天沈砚舟会来,会坐在对面,会拿起书,会翻到某一页,会看他一眼或者不看。他都会在,他每天都会在。他的承诺不是“我会一直在”,是他的存在本身。他在,每一天都在。在那间御书房里,在那把椅子上,在凌烬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凌烬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漆漆、暖烘烘的被窝里弯起了嘴角。明天见。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