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很快就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沈砚舟还在看地图,桌上多了一盏灯,烛火跳动着。
“师尊,你一夜没睡?”
沈砚舟没有回头。“睡了,刚醒。”
凌烬知道他在说谎,桌上那盏灯是新点的。他坐起来,穿上靴子,走到沈砚舟旁边。地图上又多了几个圈,用红笔画的。沈砚舟在地图上标出了赵恒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粮草补给线。每一条线都画得很直,每一个圈都画得很圆。他右臂伤了,左手不太会画,是用右手慢慢画出来的。
“朕来画。”凌烬从他手里拿过笔,在地图上继续画。
沈砚舟看着他画,没有说话。凌烬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尽量画直。他不习惯画地图,平时批折子写的是竖排的字,画的是横平的线和椭圆的圈。他画得很慢。天亮了,凌烬画完了最后一个圈,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沈砚舟把地图叠好放回桌上,转身看着他。
“你该回去了。”沈砚舟说。
“朕刚来。”
“你来了,朝堂怎么办?”
“有丞相盯着。”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赵恒随时可能打过来。你在这里不安全。”
凌烬看着他。“朕是皇帝,皇帝在哪都安全。”
沈砚舟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叠好的地图,手指在地图边缘慢慢摩挲着。
“朕明天走。”凌烬说。他本来想说“朕不走”,但看到沈砚舟眼睛下面的青黑,看到他那张疲惫的脸,他改变主意了。他在这里,沈砚舟还要分心照顾他。他走了,沈砚舟才能专心打仗。
沈砚舟抬起头看着他。“好。”
三月初九,凌烬骑马回京城。沈砚舟送到营地门口,右臂上缠着绷带,左腿边放着拐杖。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身上,把银白色的铠甲照得发亮。
“朕走了。”凌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嗯。”
“定期写信。”
“好。”
“写详细。”
“好。”
凌烬看着他,还想说点什么。想说的话很多,想说“你的伤要好好养”,想说“不要一个人扛”,想说“朕等你回来”。但沈砚舟都知道了,都知道,不需要再说。凌烬拉起缰绳,马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尊,朕给你带的药,记得用。”
沈砚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好。”
凌烬骑马走了。蹄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沈砚舟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副将轻声叫了他一声“大人”,他才转过身,走回营地。
凌烬骑在马上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晨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沈砚舟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风吹在脸上很冷,他把狐裘的领口拢了拢。狐裘上有沈砚舟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