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开始集结兵力了。”凌烬说。
沈砚舟没有说话。凌烬转过身,看着他。沈砚舟站在御案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朕打算让你去北边。”凌烬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你去,朕放心。”
沈砚舟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好。”
御书房里安静了。窗外的天更暗了,雪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凌烬走到御案后面,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他写的是给沈砚舟的任命——全权处置北边防务,各地驻军皆听调遣。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好了才落笔。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把纸折好,递给沈砚舟。
“拿着。”
沈砚舟接过去,没有看,放进袖子里。
“师尊。”凌烬看着他,“到了北边,小心。”
“嗯。”
“定期写信。”
“好。”
“写详细。”
“好。”
凌烬还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想说的都已经说了。他靠在椅背里,看着沈砚舟。沈砚舟站在那里,身姿笔挺。窗外雪越下越大,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什么时候走?”凌烬又问了一遍。
“明天。”
凌烬点了点头。明天。还有一天。他可以让沈砚舟再多待一天,多待一天说不了什么话,多待一天做不了什么事,但他就是想让他多待一天。一天就够了。
那天晚上,沈砚舟没有走。他坐在御书房里看书,凌烬坐在对面批折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困意。蜡烛换了一轮又一轮,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沈砚舟站起来,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上。“该走了。”
凌烬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沈砚舟站在晨光里看着他,他也看着沈砚舟。
“明天见。”凌烬说。
沈砚舟看着他,说了一句不一样的话。“等我回来。”
凌烬愣了一下。沈砚舟从来没有说过“等我回来”。他说的是“明天见”“走了”“嗯”。从来没有说过“等我回来”。今天说了,也许是因为这次要走很久,也许是因为这次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凌烬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凌烬说。
沈砚舟翻身上马,骑马走了。蹄声哒哒哒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凌烬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消失在晨光里的背影,站了很久。久到福安在身后说“陛下,回去吧”,他才转过身,走回御书房。御书房里空荡荡的,沈砚舟坐过的椅子上空空的,桌上放着那本《诗经》,书签夹在今天看到的那一页。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开,书签是一片竹叶,翠绿的,刚摘的。他把竹叶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回原处。
他坐下来,面前是一摞折子。他拿起笔,蘸墨,落笔。笔尖在纸上游走,写出来的字工工整整。他批了一份又一份,批到中午,批到傍晚,批到天黑。他批完了所有的折子,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他在等,等沈砚舟的第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