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挂在卧室抽屉最里面的钥匙,三把钥匙,金属的,分量很沉,钥匙串上挂着一个磨得半旧的金属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废土仓库。
一沓金钱芯片,加起来大概几十万,远不如野狼酒吧那张多,但已经够铅笔半年的生活费。
一把藏在床头柜假底下面的手枪,他没拿——身上没有持枪许可证,被警察查到反而麻烦。
他把钥匙串和芯片装进背包,又把那件荒坂学院的外套从背包最上层翻出来,从死去毒虫散落的肢体上跨过去,关上门,沿着走廊一路下楼,没有回头。
走出鲍勃所在的那栋楼,迈尔斯走了三个街区,在第四个街区拐进了一条没有人的小巷子。
他把背包打开,把那件荒坂学院的外套拿出来。
深色的面料,袖口的徽章,笔挺的领口。
他把它叠了一下,又叠了一下,叠成一个方块,然后塞进了巷子角落那个生锈的垃圾箱里。
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烧掉它——没必要,烧火只会引人注意。塞进垃圾箱足够了。这件衣服明天天亮之前就会被拾荒的捡走,被卖到下游的市场,被某个不知道它原本是谁的人买走,穿在身上。挺好。
他把垃圾箱的盖子合上,转身走了。
他一辈子只主动穿过这件制服一次,他想,今天是最后一次。
三
鲍勃的尸体在第二天中午被发现,发现者是楼下杂货店老板,说是闻到不对劲的味道才上来看的。
警察来了两个人,一个戴着廉价义眼的中年男警员,一个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年轻女警员,两个人在屋子里大概待了二十分钟。
"OD。"中年警员对着对讲机说,语气平得跟在念菜单一样,"赛博精神病诱发,神经超载,自残他残,现场至少十二具,可能更多,需要法医分一下。"
"主嫌呢?"对讲机那头问。
中年警员看了一眼沙发边那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屋主,针孔鲍勃,本地小毒贩,神经接口过载,自己也烧了。"
"我说,"对讲机那头打了个哈欠,"那就标准流程了,叫法医收尸吧。"
"收到。"
年轻女警员蹲下来,伸手想去检查鲍勃的口袋,被中年警员叫住了。
"别碰。"他说,"这种货色身上脏,回头染上点什么病不值得。"
女警员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我们……不需要查一下来源吗?这屋子里至少有十公斤的货,现场还有几支没动过的针剂——"
中年警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疲惫,不耐烦,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嘲讽的东西。
"小姑娘,"他说,"夜之城每天OD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破地方每天死的人不查,今天死十个一起就值得查了?回去吧,写个标准报告,我请你吃饭。"
女警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楼了。
法医车在四十分钟之后才来。
四
迈尔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妈睡了,房间门关着,缝隙下漏出一点夜灯的暖光。他没有开屋里的大灯,只在厨房水池上方拧亮了一盏小灯,把背包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那张三百五十万的芯片。
那三百块小费的现钞。
鲍勃公寓里的几十万芯片。
那串挂着"废土仓库"金属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