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的话,"男人说,"代我们向你老爸问个好。"
迈尔斯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被人发现倒在第七区某条小巷的垃圾桶边上,没有人调查,没有人在意。但这张桌子上的人显然不知道,或者,知道但选择不戳破。
他把芯片和钞票收进口袋里,那三百块在他指尖薄得像纸,但烫得像铁。
"Gracias。"他说。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挥手让小弟让开。
迈尔斯站起来,背上空了一半的包,沿着原路走出酒吧。
直到门在他背后关上、夜之城那股冰冷的、混着废气的风灌进他领口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六
回鲍勃公寓的路上,迈尔斯没有走主街。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需要时间。
口袋里那张芯片的存在感大得不像话,三百五十万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都多。够他妈的药买上好几年,够交两年的房租,够他重新申请一所没那么挑剔的私立学校,够把家里那张吱嘎作响的椅子换成新的——
够买一张离开这座城市的、单程的票。
他在某个红绿灯前停下,没有过马路,只是靠在一根布满涂鸦的路灯柱上,呼吸了一会儿。
"代我们向你老爸问个好。"
他爸认识瓦伦蒂诺帮的人。
他爸认识野狼酒吧那张卡座上的那个戴着金色义眼的男人。
他爸认识鲍勃吗?
他爸是怎么死的?
迈尔斯抬头看了一眼夜之城被霓虹割碎的夜空,没有星星,从来没有星星。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塞回去,塞进背包深处,跟那件叠好的荒坂学院制服放在一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是把鲍勃那份钱给他、然后回家的时候。
七
鲍勃公寓所在的那栋楼,从楼下抬头看,二楼那扇窗户依然透着紫红色的光。
迈尔斯从外部走廊上去,越走越发现一件事——
太安静了。
紫红色的灯光还在,从门缝里漏出来——但合成器的低音节拍没了,没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那种十几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呼吸时该有的、底噪一样的存在感。
整栋楼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迈尔斯停在门口,下意识地抬手要敲门——然后他注意到门没关好。
不是没锁,是没关好。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紫红色光晕的边缘,但看不到任何动静。
他喉咙里那种早上去野狼酒吧之前的紧张感,又一次浮了上来,比那时候更冷。
"鲍勃?"他在门外开口,声音压低,"是我,迈尔斯。"
没有回应。
"鲍勃,你门没关好——"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门。
话说到一半就停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