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和苏东远,一晚上没睡好。
两口子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全是那张报纸,和院里邻居们那些异样的眼神。
以往,他们两口子走在院里,都是昂首挺胸,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目光。
苏东远是厂里的老职工,王秀兰的亲家是工商局的科长,儿子是保卫科的副科长。
多风光啊!
可现在,一夜之间,全变了。
亲家倒了,儿子被免职了,那个他们最看不起的废物女婿,反而成了全市的名人。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秀兰从**坐了起来,黑着眼圈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苏东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想去找楚风闹?你信不信,他现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振海连工作都丢了!”
“我不是说闹!”王秀兰的语气,软了下来,“老苏,我在想……咱们……咱们是不是得去跟晚晴,还有楚风,服个软?”
“服软?”苏东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让我去跟那个废物服软?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脸?脸值几个钱?”王秀兰急了,“现在是脸面重要,还是振海的前途重要?振海可是咱们的亲儿子!他被免了职,以后在厂里还怎么做人?他老婆周迎雪,这两天在家里,指桑骂槐,都快把房顶给掀了!”
“再说了,你没听院里的人说吗?楚风现在办的那个厂,一天能赚好几百!好几百啊!比你我加起来一年的工资都多!”
王秀兰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再能赚钱,那也是我们苏家的女婿!他的钱,就该有我们苏家一份!我们是晚晴的亲爹亲妈,他敢不孝顺我们?”
苏东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王秀兰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辈子,就好个面子,图个实惠。
现在,面子是彻底没了。
但如果能捞到实惠……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那……那你的意思是?”他有些犹豫地问。
“我的意思,”王秀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咱们明天,买点好东西,去看看晚晴。就说……就说我们想她了。到了那儿,姿态放低点,好好跟她说几句软话,把她哄高兴了。”
“只要晚晴心一软,在楚风面前替我们说几句好话,这事不就成了吗?”
“楚风那小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个老婆奴!只要晚晴开口,他没有不听的。”
“到时候,让楚风去跟马厂长说说,把振海的处分给撤了。再让他……每个月,给我们拿点生活费……”
王秀兰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在向她招手。
苏东远听着这个计划,心里的那点可怜的自尊,也开始动摇了。
他抽了口烟,思忖了半天,终于,一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