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我真知错了。我去清一亩地只要一口饭,留我一条性命我定好好干。”那人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赵珩早便听李二说过,此人是平洲府极擅耕种的手艺人。
留他性命。
自是有用。
赵珩冷冷一声:“留你一条狗命,如未清雪。本王定将你剁成肉哙。”
此处纷乱刚止。
赵珩眼神忽而往上田地间。
沈玉竹与宁良英被人团团围住。
赵珩心下一晃,三两步行至身前,便见沈玉竹捧着那土,谦逊地问着老者,道:“这土地肥沃,若是清出来了,可有法子再耕种上?”
老者思索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咱们平洲府少有雪时,故而这种子也都不慎抗冻,若是能换成极北之地的乌麦、糜子倒也赶得上春收。只不过,肚子都吃不饱,哪有钱财再去买种子。”
这话落在沈玉竹耳朵里,亦落在赵珩耳中。
“爷,您瞧,还是有法子的。”沈玉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赵珩自己都未察觉,他已唇角带笑。昨夜这女人甚是配合,今日心情甚美,悄然刮了刮了刮沈玉竹的鼻尖儿。
宁良英站在两人中间,忽而白眼翻上了天,骂骂咧咧道:“我多余来。”
一声尖利鹰叫划破天空。
宁良英看着眉头紧皱,口含双指忽而吹出一声哨响。
那鹰**着翅膀,缓缓落在女人肩头。
“有急事,快走。”宁良英取下海东青脚下的玉环,将那小小信件捏在手中。
拉着他们二人急急忙忙便走。
宁良英捏着信,轻扫一眼,不由眉头紧蹙。
“陛下要散了京都大营?”赵珩连看都没看信,只缓缓地问。
“你早就猜到了?”宁良英心底含量,秦平桓果然够狠,做事够绝。
秦良英点头,声音发闷:“京都大营打散,李君赫、柳巍銘调遣北境,廖忠派南境,如今兄弟们尚未应下。但……”
“直说。”
“陛下派宋飞骏领骑兵要来,欲,欲收缴王爷兵符。”
是夜,宅内灯火通明。
衙司门口亦是。
腊夜三更,薄雪纷飞,簌簌声里裹着几分不寻常的动静。
李二披衣起身,指尖刚触到门帘,就听见院外传来巡夜兵丁压低的嗓音:“大人,衙司粮仓那边……好像有脚步声。”
李二心头一紧,随手抄起墙上的木棍,大步踏出门。
雪已经下得密了,天地间只剩一片惨白,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被吸得极轻,可越往粮仓走,那细碎的响动就越清晰。
不是风雪声,是许多人蹑足而行的窸窣,混着木柴摩擦的闷响。
“住手!”
李二喝声未落,就见粮仓那扇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撬出一道缝隙,七八双冻得发紫的手正死死抠着门缝,试图把门板掰得更开。
门后围着二十多个百姓,有老有少,脸上满是饥寒交迫的惶急,手里攥着布袋、木瓢,甚至还有孩子抱着破陶碗,眼里亮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是李二!”有人认出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立刻又被身边的汉子拽住:“怕什么?颜公子说了,这粮仓的粮早被官老爷们贪了!咱们不抢,就得饿死!”
“对!颜公子不会骗我们!”
人群里顿时响起附和声,眼神里的怯懦渐渐被煽动起的戾气取代,疯了似的朝着粮仓处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