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一脚踹飞了勤政殿的门。
吴大伴看着,险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日昼夜不歇,风雨兼程,宁良英到得极快。
彼时,沈玉竹已被心头那点念想纠葛了两日。
现下是极好的机会。
武成不在,雨露在外院熬药,屋内只有沈玉竹与赵珩二人。
沈玉竹悄然拔下簪子,轻启暗扣,一枚毒针便躺在其中。
女人指尖触到夹层里那枚淬毒的银针,冰凉触感刺得她心口一缩。
如今赵珩伤得这样重,这一针下去,便可大仇得报。
沈玉竹这般想着,身子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此刻赵珩沉睡着,眉峰因伤口隐痛微蹙,阳光落在他未愈的胸口,那道为护她留下的疤痕格外刺目。
玉竹捏着银针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眼圈不由红彤彤的,她不该心生怜悯的。可昨夜他昏沉中还攥着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
毒针在掌心硌得生疼,可杀他的念头刚冒头,便被赵珩护自己时的模样冲散。
沈玉竹咬了咬牙猛地将银针塞回夹层,指尖发抖地替他掖好被角,眼底满是挣扎,恨海情天竟让她进退两难。
怔愣时,房门骤然被推开。
便见宁良英身上裹满风雪,小脸都被冻得红扑扑的。
屋内小炉子烧得极旺,上头的架子上还搁置着几个小橘子,顿时满屋芳香。
宁良英与沈玉竹对垒而坐,屋内倒是少有的静谧。
“阿珩能回平洲府,他自己大抵也是欣慰的。”宁良英长长地叹了一声,眼神期许地看着玉竹,又道:“现在想想当年的苦日子,当真不知是如何撑下来的。”
“主母与王爷都在此处吃过苦?”沈玉蹙眉,眼神中满是不解。
“不必唤我主母,叫我良英。”宁良英伸手放在火上轻轻烘了烘,捧着热茶道:“我当时虽苦,却不及阿珩十分之一。我爹重子嗣过继旁支后,将我放在此处历练,但好歹是吃喝银子倒是给了些,虽不富裕,但足以果腹。”
“赵王府早在先祖皇帝时便得了荫封,咱们爷还会受苦?”沈玉竹皱了皱眉,眉眼之中暗含怀疑。
“老王爷怕是巴不得阿珩死在此处。”宁良英说着,额头青筋皱起,眼神忽而通红:“阿珩母子二人沦落此处,那是老王爷想要活生生地困死他们孤儿寡母。阿珩的母亲,虽追封了一品夫人却也是王府的洗脚婢,因得老王爷喝酒误事,强行霸占了她这才有了身孕,当时在京城之中没少遭人议论。”
“虎毒还尚且不食子。”沈玉竹心被紧紧攥了一下。
“犹记得初识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冬季,或许比今年的雪还要大。”宁良英语调之中带着些哽咽,她伸手比了比:“当时咱们爷才这么高。一品夫人重病,家中无粮,他是饿狠了,趴在雪地里啃雪,扒拉着刚冒尖的小麦青茬往嘴里塞,村子里的恶霸瞧见,给他好一顿打。”
沈玉竹心头大受震动,她眼神望了一眼床榻上安安静静睡去的男人,心头泛起层层酸涩。
“好在当时我比阿珩略强一些,带他一同拜在师傅门下,这日子才渐渐好些。”宁良英道:“这平洲府历来便是大乱之地,当时偶然救下的孩子,如今也成了当朝的陛下。想来这一路,都如梦一样。”
“少年情谊,伉俪情深,实属难得。”沈玉竹由衷地赞叹一句。
便见宁良英顿如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口热茶差点浇在身上:“他娘的,谁跟他伉俪情深,我嫁她,他娶我,不过是为了防止家中长辈再安插旁的眼线。便是伉俪情深,也是我与我的昭昭伉俪情深才对。”
沈玉竹虽知道主母不在院中,不与赵珩同住,可头一早听本人大喇喇地说出此话,不由内心震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呓语:“正大光明养男宠的事?都可以摆在台面上说了?”
“不是什么男宠。”宁良英说得极大方,正色道:“我心爱之人之女子,当朝的长公主,假以时日我必会风风光光地迎她进门。”
此事,再次震得沈玉竹说不出话,心头暗赞良英与偶如此勇气实属难得,又为这大胆之举捏了一把汗。
“待到那时,赵珩那老小子也要给你扶正,这往后的日子便都要好起来了。”宁良英打趣一句。
不待,沈玉竹回话。
便见武成急急忙忙闯进房内,神色忧虑道:“山下来人了,似是流寇,约莫七八百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怕是要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