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个难以言喻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流淌着暗银光的虚无。在这片虚无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古朴,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像是从某个古老遗迹中生生切割下来。
石台之上,静静地立着一盏灯。
青铜铸就的灯盏,造型古拙,灯身缠绕着与林夜身上锁链同源的符文。灯盏内没有灯油,只有一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银白色的火苗,在灯芯位置轻轻摇曳着。那银火的光芒极其柔和,却奇异地将整个混沌空间照亮,驱散了所有令人不安的黑暗。
而就在那盏孤灯投射出的、摇曳不定的光晕边缘,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一个女子的虚影。身形纤弱,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素白裙裾,样式简单得朴素,却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磨损得厉害。她的面容被光晕模糊了细节,看不真切五官,但那份温婉沉静的气质,如同穿过漫长岁月的光,清晰地传递出来。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凝望远方,双手虚拢在身前,像是在小心地护着什么东西。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瞬间攫住了林夜的心脏。他抱着银影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娘……娘亲?”
一个带着巨大不确定、却又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渴望和孺慕的童音,怯生生地响起。是林夜怀中的银影。她的小身体绷得紧紧的,那双空洞的位置,第一次清晰地凝聚出两点微小的、却无比明亮的银光,直勾勾地望向那灯影中的女子。她似乎认出了什么,又似乎不敢相信。
下一秒,银影猛地从林夜怀里挣了出来!那点微弱的银光骤然变得明亮,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纯粹的银色流光,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思念和委屈,不顾一切地扑向石台,扑向那灯影中的女子!
“娘亲——!”银影的呼唤带着哭腔,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林夜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道银光如归巢的乳燕般扑去。
没有预想中的拥抱。
没有温暖的回应。
银影小小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温婉的身影,如同穿过了一层薄雾,一层水中的幻月。
她扑了个空。
小小的身体因为惯性,踉跄着落在冰冷的石台上,差点摔倒。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穿过女子身体时带起的那片涟漪般的光影波动。女子温婉的侧影依旧在灯影里安静地伫立着,仿佛亘古不变,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银影呆呆地站在石台上,离那女子虚影的裙裾只有咫尺之遥。她抬起小手,迟疑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伸向那光影的裙角。
指尖毫无意外地再次穿透过去,只带起一片细微的光尘。
银影的小手僵在半空。
然后,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穿透了虚影的手。那两点明亮的银光,在她“眼”中剧烈地闪烁、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她小小的身体里逸了出来。那声音细微得如同濒死的小兽,却带着一种能撕裂灵魂的悲伤和绝望。她小小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越来越剧烈,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温暖,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