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稳定得像机器,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一行行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公式,一组组匪夷所思的拓扑结构图,如同瀑布般从他指尖倾泻而出,瞬间铺满了墙面的一角。
“你问我,如何构建稳定的‘能量势阱’?”
陈不凡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清晰,仿佛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传统的思路,是用外部电场或磁场去‘约束’电子,这是‘堵’。而我的思路,是‘疏’!”
他的粉笔在墙上飞舞,画出了一个由无数微小六边形组成的蜂巢状结构。
“我们利用压电陶瓷材料的逆压电效应,在硅基晶圆上,通过高精度蚀刻,制造出以纳米为单位的‘微应力场’。每一个六边形,都是一个应力单元。当施加不同频率的微弱电流时,这些应力场会产生特定的晶格畸变,从而在原子层面形成一个动态的、可编程的‘势阱矩阵’!”
“电子不再是被动地被‘关押’,而是主动地沿着我们为它规划好的‘能量河道’流动!这就是以场代流!”
轰!
理论物理泰斗王卫邦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疯了!
这个想法简直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半导体物理,这是……这是上帝的领域!
“那你说的‘数据弥散’呢?”
集成电路专家李国栋忍不住追问,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陈不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问题。”
他的手移到墙的另一侧,画风突变。
不再是规整的矩阵,而是一片混沌的、如同星云般的点阵图。
“冯·诺依曼架构,是单行道。一个指令,一个数据,排队通过。效率的瓶颈,在于‘路’的宽度和‘车’的速度。”
“而我的‘陈氏结构’,没有固定的‘路’!”
他手中的粉笔猛地一点。
“数据,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云’!一个‘概率集合’!我们将一个复杂的计算任务,分解成无数个最基础的‘量子化’运算单元,让它们以‘弥散’的方式,同时在整个‘势阱矩阵’中进行运算!”
“这,不是并行计算。这是‘全域计算’!每一个势阱单元,既是存储器,也是处理器!当计算完成,我们只需要施加一个‘坍缩’信号,正确的答案就会像晶体析出一样,从混沌的概率云中,瞬间凝结成唯一的结果!”
“这,就是以弥散代传输!”
话音落下。
“哐当。”
李国栋手中的笔记本和钢笔,失手掉在了地上。
他双目圆睁,如同白日见鬼,死死地盯着那片“星云图”,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鬼……鬼才……这是鬼才的设计……”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恐惧。
而钱国强,从陈不凡画出第一个公式开始,他就已经僵住了。
那双经历过无尽风霜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从最初的审视,到震惊,到骇然,再到此刻的……空白。
他的大脑,那颗被誉为国家最宝贵财富的大脑,第一次感到了算力的枯竭。
陈不凡所描绘的,已经完全超出了钱国强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改进,不是优化。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神谕!
钱国强毕生追求的,想要在黑暗中摸索的道路,此刻,被人用一根小小的粉笔,清晰、完整、辉煌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