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他闻所未闻的词汇,从陈不凡嘴里流淌出来。
“……所以,我们必须构建一个单向的‘离子势阱’。利用复合涂层在阳极表面形成的微观电场矩阵,强制水合钠离子在通过膜体前进行‘脱水’重组,其电子跃迁能级必须精确控制在0。83电子伏特,高了会击穿,低了无法形成有效梯度……”
李强手里的钢笔开始颤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技术讲解,而是在听天书。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就如同一个闯入现代物理实验室的原始人,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眩晕和恐惧。
他手上的笔记本,一开始还写得有模有样,几分钟后就变成了一团鬼画符。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下意识地把听到的音节记录下来,写出来的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当二次增压模块启动,电解槽内的压力瞬间达到30个标准大气压,此时,复合隔膜的渗透率会进入一个非线性拐点,我们称之为‘陈氏拐点’。注意,这个拐点的数据模型是……”
陈不凡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不仅是李强,连周围几个伸着脖子偷听的乘客,都听得入了神。
他们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们能看到,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干部,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而那个年轻的工人,神态自若,侃侃而谈,仿佛他不是在讲解什么技术,而是在讲述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辉煌壮丽的王国。
“李秘书,记下了吗?这个数据模型很重要,是咱们‘红星-陈氏工艺’的核心,也是和国外所有技术路线的最大区别。”陈不凡停了下来,看向李强。
李强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被知识碾压的窒息感中惊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本子上的那一滩墨迹,羞愧、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他“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记不下来?”陈不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
“不是,我……”李强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李秘书,孙处长派你来是对你的信任。”陈不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伸手将那个文件夹和笔记本都拿了回来。
“可你连最基本的记录都做不到,这让我怎么相信,到了北京你能协助我完成这次汇报?”
他把文件夹抱回自己怀里,像是在守护什么珍宝,看李强的神情,却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废物。
“算了,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了。”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理会李强。
这几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伤人。
它彻底否定了李强此行的全部价值和意义。
你不是来监视我的吗?你不是来敲打我的吗?
可你连我的话都听不懂,你连给我当个记录员的资格都没有。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李强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想发作,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他想离开,可这是他的任务。
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